化腐朽為神奇——毛澤東對一首古詩的“戲改”

文/張興德

翻閱毛澤東手稿，發現他在讀詩時，改過一首古詩，頗有意味。而這首詩又從未見諸有研究者關注，本文特為介紹。請看復印件原文：

(《毛澤東手書選集》中央檔案館編，北京出版社1993年版189頁)

作為詩詞大家的毛澤東，博覽中國古典詩詞。翻看他閱讀過的“詩詞原件”，可以看出，他對許多詩詞不僅閱讀認真，還有許多獨到的理解。或就詩談詩，或以詩論人，均給人以不同的啟發。還有的是對一些詩詞“戲改”“戲用”。這些“戲改”“戲用”，看似隨手拈來，可細品，仍可見思想高下。此詩就是這樣一例。詩集名為《詩痕》，古版手書豎印。筆者查詢有關資料，并訪問相關專家，均不得知其著作者為何人。其中有首題為《遣悶》的詩，原文如下：

愁來惟覺樽中好，

夢醒饞知睡里甜。

安得桃源避塵世，

別開三徑學陶潛。

毛澤東在有關詞句左側劃了豎杠，右側用粗鉛筆對該詞句作了修改。從筆跡看，改的時間大概是晚年，約在1971年前后（字跡與1971年后相仿）。修改后的詩為：

愁來何用樽中物，

苦后方知病里甜。

安得倚天千尺劍，

別開生面學陶潛。

原作者中“三徑”典故出自于晉趙岐《三輔決錄逃名》，講的是西漢末年，王莽專權，兗州刺史蔣詡告病辭官，隱居鄉里，于院中辟三徑，唯與舊時好友求仲、羊仲往來。后常用“三徑”指家園。陶淵明《歸去來辭》詩中有“三徑就荒，松菊猶存”句。這里“三徑”，有只同好友相會，杜絕與世人交往之意。

原來詩中消沉悲觀情緒顯而易見：作者悶時只好以酒澆愁和睡大覺（酒醉），想學陶淵明解甲歸田而不能。詩人只在苦悶中生活。顯然，格調不高，詩意不濃，沒有脫離古代文人以酒澆愁的老調。毛澤東將詩中有關詞句一改，意境全新。在毛澤東看來，應該有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即使遇到天大的艱難困苦，也不該以酒澆愁（這自然是對傳統文人“以酒澆愁”人生態度的一種否定），遇到再大的艱難困苦，也不過似戰勝一場疾病那樣。詩的后兩句，“安得倚天千尺劍，別開生面學陶潛。”異峰突起，猶似一聲驚雷。正確、深刻地解讀這兩句詩，應該同他1959年寫的《七律·登廬山》中的“陶令不知何處去，桃花源里可耕田”以及早在1935年長征途中寫的《念奴嬌·昆侖》一詩中的“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太平世界，環球同此涼熱”，還有“人類今嫻上太空，但悲不見五洲同。愚公盡掃饕蚊日，公祭無忘告馬翁”等詩篇聯系起來品讀。毛澤東上述那些詩詞中，明確地表達出一種胸懷世界，爭取實現世界大同的思想。陶淵明的“桃花源思想”，實際是世界最早的烏托邦思想，它要早于英國的莫爾提出“烏托邦”思想1000多年。中國傳統文人，僅僅把陶淵明看作是個“田園詩人”，他的桃花源記，也僅僅是對田園生活的向往。毛澤東這里“別開生面學陶潛”，正是對“桃花源”一種全新的解釋，反對通常的所謂“遁世”的消極思想。把桃花源看作是一種人類應該有的理想世界，表現一種世界大同思想。這同毛澤東《念奴嬌·昆侖》《七律·登廬山》等詩中表露的思想是基本一致的，表現了毛澤東對無產階級世界革命勝利的期盼。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躍然紙上，表達了作為一個革命家的生活向往和追求。這樣的“別開生面”，可謂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妙筆！

這雖說是對詩“戲改”，但把這首改過后的詩看成是毛澤東的一首創作作品也未嘗不可。

本文為《黨史博采》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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