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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證到手,我停了婆婆生活費賣掉房,五星酒店慶祝的婆家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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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酒杯沿抵著唇邊,冰涼。

隔壁包廂的喧鬧聲穿透精致的雕花隔斷,一陣陣傳來。

馬碧云高亢的笑聲格外刺耳。

“離了好!早該離了!”

“那種女人,留著有什么用?”

我輕輕晃了晃杯中暗紅色的液體。

琥珀色的燈光落在我面前孤零零的餐盤上。

侍者安靜地為我斟酒。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房產中介發來的消息。

“馮小姐,對方已付清全款,手續基本完成。”

我按熄屏幕,抬起眼。

隔著包廂門上半透明的玻璃,能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比劃著什么。

服務員拿著POS機,禮貌地站在旁邊。

何瀚文掏出了錢包,又掏出手機。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馬碧云站了起來,趙玉晴也湊了過去。

我抿了一口酒。

舌尖泛起一絲淡淡的澀,隨后是綿長的回甘。

該來的,總會來。



01

周六傍晚,天還沒黑透,樓下的路燈已經一盞盞亮起。

我把燉了三個小時的湯從砂鍋里舀出來,乳白色的湯汁泛著油光。

何瀚文靠在沙發上看游戲直播,聲音開得不大不小。

“靜怡,媽他們快到了吧?”他眼睛沒離開手機屏幕。

“嗯,六點半。”我把湯碗放在餐墊上。

門鈴準時響了。

馬碧云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個空蕩蕩的買菜用的布兜。

趙玉晴跟在她身后,新做的指甲在樓道燈光下閃閃發亮。

公公蔡根生沉默地換鞋,把脫下的鞋子整齊擺好。

“哎呀,靜怡又燉湯了。”馬碧云走到餐桌邊看了看,鼻子抽動兩下,“聞著還行。”

她坐下來,布兜隨手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玉晴,跟你嫂子說說,你看中那房子的事兒。”

趙玉晴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脆生生地嚼著。

“就城西那個新盤嘛,戶型挺好的,就是首付還差點。”

她說話時眼睛看著我,又瞥了一眼何瀚文。

何瀚文終于放下手機,坐到餐桌邊。

“差多少?”他問。

“二十萬。”趙玉晴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手勢,“哥,你幫我跟嫂子說說嘛。”

馬碧云喝了一口湯,咂咂嘴。

“鹽有點淡。靜怡啊,不是媽說你,做菜得多放點鹽,瀚文口味重。”

她用筷子點了點我的方向。

“那二十萬,下個月能轉過來吧?玉晴等著簽合同呢。”

我低頭盛飯,熱氣撲在臉上。

“媽,我店里最近壓了一批貨,流動資金有點緊。”

“緊什么緊!”馬碧云把筷子一放,“你那店一年賺多少,當我不知道?二十萬擠擠就出來了。”

何瀚文插了句嘴:“媽,靜怡店里的事,你不懂。”

“我不懂?”馬碧云眼睛一瞪,“我不懂誰懂?你這孩子,胳膊肘往外拐!”

趙玉晴撇撇嘴:“嫂子,你就幫幫我嘛。再說了,下個月一號,媽的生活費也該轉了,別忘了啊。”

她說完,夾走了盤子里最大的一塊排骨。

蔡根生始終埋頭吃飯,一言不發。

餐桌上的吊燈光線柔和,照著滿桌的菜,也照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我把盛好的飯遞給何瀚文。

他接過去,手指碰到我的,冰涼。

“我看看吧。”我說。

馬碧云這才重新拿起筷子,臉色緩和了些。

“這才像話。一家人,就得互相幫襯。”

她又開始講起小區里誰家的媳婦給婆婆買了金鐲子,誰家的女兒嫁了個有錢人。

何瀚文重新拿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趙玉晴一邊吃一邊刷著購物軟件,把手機轉過來給她媽看。

“媽,這款包好看不?”

“好看是好看,多少錢啊?”

“才八千多。”

“讓你嫂子下次去香港帶一個。”

我起身去廚房拿湯勺。

燃氣灶上的火已經關了,但砂鍋還溫著。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玻璃上映出廚房里孤零零的身影。

我對著那片模糊的影子,輕輕吸了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02

深夜一點,主臥里只有何瀚文平穩的呼吸聲。

我睜開眼,輕輕掀開被子下床。

客廳里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光成為唯一的光源。

銀行APP的圖標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我才點進去。

轉賬記錄一頁頁往下滑。

每月一號,固定一萬,收款人馬碧云。

備注欄里都是“生活費”三個字,整齊劃一。

偶爾有幾筆額外的數字。

三萬,五萬,八萬……時間穿插在那些固定的“一萬”之間。

像一條平靜的河,底下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最近的一筆是上個月,轉給趙玉晴的五萬,備注是“買手機”。

她當時確實換了個新手機。

舊的也沒給我,說是給她爸用了。

我截了幾張圖,保存到加密相冊。

退出銀行APP,點開另一個文件夾。

里面是這幾年的記賬本,詳細到每一筆開銷。

何瀚文那輛車的貸款,每月四千三,還了三年。

他信用卡的附屬卡,賬單每個月都是我還。

就連他去年換新手機的錢,也是從我店里周轉的。

他說等年底獎金發了就還我。

獎金確實發了,他給他媽買了個按摩椅。

客廳的掛鐘滴答作響。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傳出何瀚文翻身的聲音。

我停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的手機在床頭充電,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預覽顯示在鎖屏界面。

“何先生,明天見面的事,別忘了哦[可愛]”

發件人的名字是個英文名,我不認識。

屏幕很快暗下去。

臥室里又恢復安靜。

我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指節有些發白。

過了很久,我才松開手,轉身回到客廳。

陽臺的推拉門沒關嚴,夜風吹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我走到陽臺,雙手撐在欄桿上。

樓下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

遠處有零星的窗戶還亮著,像沉睡城市里不肯閉上的眼睛。

風撩起我的頭發,貼在臉上,又冷又癢。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領證的那天。

也是個秋天,但沒有這么冷。

何瀚文牽著我的手走出民政局,手心全是汗。

他說:“靜怡,我會對你好的。”

當時陽光很好,照在他年輕真誠的臉上。

我信了。

風越來越大,我攏了攏睡衣的領子,轉身回到屋里。

關門的時候,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03

周三下午,馬碧云打電話來,說她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靜怡啊,你來幫我收拾收拾那個舊衣柜,有些衣服得曬曬。”

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慣有的、不容拒絕的語氣。

“我這兒疼得動不了,瀚文又上班,只能找你了。”

我關上店門,掛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打車去婆家的路上,司機一直在聽交通廣播。

女主播的聲音甜得發膩,預報著明天的天氣。

馬碧云給我開門時,精神看起來不錯。

她穿著居家服,頭發梳得整齊,看不出哪里疼。

“來了?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拿。”

她轉身往客廳走,步履輕快。

趙玉晴窩在沙發里追劇,看見我,抬了抬眼皮。

“嫂子來啦。”

說完又把注意力放回平板電腦上。

蔡根生照例不在家,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公園下棋。

馬碧云指了指臥室:“就那個紅木衣柜,頂層有些厚衣服,你幫我拿下來。”

我點點頭,走進她的臥室。

房間布置得很滿,家具都是深色,顯得壓抑。

紅木衣柜立在墻邊,頂天立地,確實需要踩著凳子才能夠到頂層。

我把凳子搬過來,站上去。

頂層堆著幾個收納箱,落滿了灰。

我一個個搬下來,灰塵在陽光里飛舞,像細碎的金粉。

最后一個箱子很輕,沒有封口。

我把它抱下來,放在地上。

箱子里是一些舊相冊、筆記本,還有零散的照片。

我本不想多看,但一張照片從相冊邊緣滑出來,落在地板上。

撿起來的時候,指尖頓了一下。

照片上是何瀚文,和一個年輕女孩。

背景是家咖啡館,他們面對面坐著,何瀚文在笑。

那笑容我很熟悉,是他放松時才會有的樣子。

女孩的手放在桌上,離何瀚文的手很近。

照片右下角有打印日期,是三年前的春天。

那時候,我們結婚剛兩年。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著很小的字:“王阿姨介紹的,銀行工作”。

字跡是馬碧云的,我認得。

箱子里還有幾張類似的照片。

不同的女孩,不同的場景,相同的是何瀚文都在場。

時間跨度從我們結婚第一年,到最近幾個月。

最后一張是上個月的,在一家日料店。

何瀚文穿著我給他買的那件襯衫。

那天他說公司加班,回來得很晚。

我把照片放回箱子,又把箱子推回衣柜頂層。

從凳子上下來時,腿有些軟,我扶了一下衣柜門。

馬碧云不知什么時候站在臥室門口,手里端著杯茶。

“找到了嗎?”她問,語氣平常。

“找到了。”我說,“箱子有點多,我先搬下來,一會兒擦擦灰。”

“嗯。”她喝了口茶,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慢慢弄,不著急。”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

“對了,那些舊東西,有些是瀚文以前的朋友,你別多想。”

我蹲在地上,用抹布擦箱子表面的灰。

灰塵嗆進鼻子,我咳了兩聲。

“不會。”我說。

馬碧云滿意地點點頭,端著茶杯走了。

我繼續擦箱子,一下,又一下。

抹布從箱子表面擦過,灰塵被抹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漆面。

那紅色很深,像凝固了的血。

04

周末,何瀚文說要回他爸媽家吃飯。

“媽說燉了排骨,讓我一定回去。”

他換衣服的時候,從衣柜里挑了半天,最后選了那件淺灰色的毛衣。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他只穿過兩次。

“你也一起去吧?”他對著鏡子整理衣領,語氣隨意。

“店里下午約了個客戶看樣衣,走不開。”我把熨好的襯衫掛進衣柜,“幫我跟媽說一聲。”

何瀚文點點頭,沒再堅持。

他出門后,我在店里待了一會兒。

客戶臨時改了時間,下午其實空了出來。

但我沒告訴他。

下午三點,我關了店,去了婆家附近的一家書店。

書店二樓有咖啡區,靠窗的位置能看見小區門口。

我要了杯拿鐵,翻開一本服裝設計的書。

書頁上的線條和色彩在眼前浮動,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四點半左右,何瀚文的身影出現在小區門口。

他一個人出來的,站在路邊等車。

出租車來了,他上車,車子朝城東方向開去。

不是回我們家的方向。

我合上書,結了賬,走出書店。

深秋的風卷著落葉,在腳邊打轉。

我沿著人行道慢慢走,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婆家樓下。

樓前的銀杏樹葉子黃了一大半,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我在樹下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長椅冰涼,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馬碧云和趙玉晴從樓里出來了。

她們沒看見我,徑直往小區門口的超市走。

我站起來,跟了上去。

超市門口人來人往,我隔著一段距離,看她們在生鮮區挑挑揀揀。

馬碧云拿起一把韭菜,又放下。

趙玉晴在零食貨架前停留了很久,往購物車里扔了好幾包薯片。

結賬的時候,隊伍排得有點長。

馬碧云旁邊站著個燙了卷發的中年女人,兩人聊了起來。

“喲,馬姐,買菜呢?”

“是啊,晚上瀚文帶朋友回來吃飯。”

“朋友?什么朋友啊?”

馬碧云的聲音高了八度,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一個姑娘,家里條件可好了,父親是做工程的。”

“哎喲,這是給瀚文介紹對象?”

“看看唄,多認識幾個人有什么不好。”

卷發女人壓低了聲音:“那靜怡那邊……”

“她?”馬碧云嗤笑一聲,“她能說什么?這些年吃我們家的,用我們家的,也該知足了。”

趙玉晴插嘴:“媽,嫂子一個月給一萬呢。”

“一萬算什么?”馬碧云不以為然,“她那個店,一年少說賺幾十萬,給我們家花點怎么了?再說了,瀚文娶她,那是她高攀。”

收銀員開始掃碼,機器發出滴滴聲。

馬碧云繼續說:“等瀚文把這事兒定下來,我就讓他跟靜怡離。這些年她賺的錢,也算沒白給何家做貢獻。”

卷發女人笑著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馬碧云和趙玉晴提著購物袋走出超市,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收銀臺的滴滴聲還在響。

一個顧客不小心撞了我一下,連忙道歉。

“對不起啊,沒看見。”

我搖搖頭,轉身離開超市。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下暗紅色的余暉。

路燈還沒亮,街道顯得格外昏暗。

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很穩,一步,又一步。

風把地上的落葉吹起來,又落下。



05

周一早上,我給律師事務所打了電話。

預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

接電話的助理聲音很年輕,問我需要哪方面的咨詢。

“離婚。”我說,“財產分割方面。”

那邊頓了頓,然后說:“好的,請帶好相關材料。”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上的加密文件夾。

銀行流水,轉賬記錄,記賬本,購物小票,貸款合同。

一張張照片,一頁頁文檔。

我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為“材料”。

把需要打印的東西一一拖進去。

打印機開始工作,發出嗡嗡的聲音,一張紙吐出來,又一張。

何瀚文這個月的信用卡賬單也出來了。

我登錄他的郵箱——密碼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他一直沒改。

賬單里有一筆酒店消費,八百多,時間是上周三晚上。

那天他說公司聚餐。

還有一筆珠寶店的消費,兩千六,購買時間是上個月底。

那天是我生日,他送了我一條圍巾,說是專柜買的。

圍巾的標簽我還沒剪,上面沒有價格。

我截了圖,保存。

打印機停了,一疊紙整齊地堆在出紙口。

我拿起來,按順序排好,用夾子夾住。

下午一點半,我換了身衣服,素色的襯衫和長褲。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

我把頭發扎成低馬尾,涂了點口紅。

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

律師事務所在一棟寫字樓的二十層。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樓林立,街道如棋盤。

接待我的律師姓陳,四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說話條理清晰。

我把材料遞給他。

他花了大概半小時看完,期間只問了我幾個問題。

“這些轉賬記錄,對方是否承認是您個人出資?”

“基本承認,但他們會說是家庭共同開銷。”

“房貸是您丈夫的名字,但由您償還,有證據嗎?”

“有銀行轉賬記錄,我的賬戶轉到他還款賬戶。”

陳律師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什么。

“關于您丈夫可能存在的婚內不當行為,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翻到那張日料店的照片。

“只有這個,但他可以說只是普通朋友吃飯。”

“照片背面有字。”我補充道,“是他母親寫的,介紹相親。”

陳律師接過手機看了看,又還給我。

“可以作為輔助證據,但不夠有力。”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馮女士,從材料看,您在經濟上處于明顯付出方。但婚姻期間,您的收入也屬于夫妻共同財產,這一點對方可能會主張。”

“我明白。”我說,“我只想拿回我應該拿的部分。”

“以及,”我頓了頓,“停止不必要的損失。”

陳律師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很銳利。

“您打算什么時候提出離婚?”

“等我把店里的資產處理一下。”我說,“需要一點時間。”

“大概多久?”

“一個月。”

“好。”陳律師在日歷上做了個標記,“需要我起草協議的時候,隨時聯系。”

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干燥溫暖,有力。

走出寫字樓時,已經是傍晚。

晚高峰的車流堵滿了街道,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后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會計嗎?我是馮靜怡。關于店里資產評估的事,我們明天見面聊聊吧。”

電話那頭傳來爽快的應答聲。

我掛了電話,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上車后,司機問去哪兒。

“芙蓉路。”我說。

那是我的服裝店所在的地方。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高樓逐漸被拋在身后。

霓虹燈開始亮起,五顏六色的光劃過車窗。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何瀚文穿那件淺灰色毛衣的樣子。

他站在鏡子前,仔細整理衣領。

那么認真,那么專注。

像是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06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冷空氣來了。

早上起床時,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何瀚文在洗手間刮胡子,電動剃須刀嗡嗡作響。

我煮了咖啡,烤了面包,把煎蛋盛進盤子。

“今天降溫,多穿點。”我把盤子放在餐桌上。

何瀚文從洗手間出來,臉上還帶著剃須膏的清香。

他坐下來吃早餐,眼睛盯著手機。

屏幕上是股票行情,紅紅綠綠的線條上下跳動。

“靜怡。”他忽然開口,“我媽昨天又打電話了。”

“嗯?”

“說玉晴那房子,再不定,好樓層就沒了。”

我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

“二十萬,我真的拿不出來。”我說,“店里剛進了批冬裝,壓了太多錢。”

何瀚文皺起眉:“就不能周轉一下?”

“怎么周轉?”我看著他的眼睛,“我的錢,這些年周轉得還少嗎?”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放下咖啡杯,“就是累了。”

餐廳里安靜下來,只有暖氣片發出輕微的流水聲。

窗外的霜花開始融化,變成一道道水痕,蜿蜒而下。

何瀚文的手機響了,是他媽。

他接起來,嗯嗯啊啊地應了幾聲。

掛斷后,他看著我說:“媽說了,這錢必須出。不然……”

“不然怎樣?”

“不然她就來店里鬧。”

我笑了,是真的覺得好笑。

“讓她來。”

何瀚文的臉色變了:“靜怡,你別這樣。一家人,何必鬧得這么難看。”

“一家人?”我重復這個詞,像在品味什么陌生的味道。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我知道,這些年你為家里付出了很多。但我媽年紀大了,你就不能讓讓她?”

“讓了多少年了?”我抬頭看他,“何瀚文,你數過嗎?”

他避開我的目光,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那你說怎么辦?我媽那邊,我實在應付不了。”

“我們離婚吧。”我說。

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何瀚文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什么?”

“離婚。”我又說了一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離婚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眼神從震驚,到疑惑,再到一種奇怪的放松。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財產呢?房子呢?”

“按法律程序走。”我說,“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何瀚文在餐桌邊踱了幾步,手指插進頭發里。

“我得跟我媽商量一下。”

“隨你。”我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盤。

水龍頭打開,熱水沖在盤子上,蒸汽升騰起來。

我洗得很慢,很仔細,把每一個盤子都擦得干干凈凈。

何瀚文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還是能聽見幾個詞。

“……她自己提的……什么都不要……嗯,好……”

掛了電話,他走進廚房。

“我媽說,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離吧。”

“好。”我把洗好的盤子放進瀝水架,“明天周一,民政局見。”

“明天?”他有些驚訝,“這么快?”

“趁還沒反悔。”我擦干手,轉過身看他。

何瀚文的表情很復雜,有解脫,有愧疚,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靜怡,我……”

“不用說。”我打斷他,“這些年,我們都盡力了。”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再抬頭時,眼睛有點紅。

“對不起。”

“沒什么對不起的。”我說,“明天九點,別遲到。”

我走出廚房,進了臥室。

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

門外傳來何瀚文打電話的聲音,這次聲音大了些。

“……對,離了也好……她提的……媽,你別這么說……”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光禿禿的樹枝。

霜花已經完全化了,玻璃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汽。

我用手指在水汽上畫了一道,水珠順著指尖流下來。

涼涼的。



07

民政局的暖氣開得很足。

等候區的塑料椅子上坐滿了人,有的成雙成對,有的孤身一人。

何瀚文比我早到,坐在角落的位置。

看見我,他站起來,招了招手。

他穿著那件淺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絨服。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資料都帶齊了?”他問。

“嗯。”

“離婚協議呢?”

“律師會處理后續。”我說,“今天先領證。”

他點點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了搓。

叫到我們的號時,是上午十點半。

辦事員是個中年女人,表情麻木,眼皮都沒抬一下。

“都想好了?”

“想好了。”我們同時說。

她遞過來幾張表格,讓我們簽字。

鋼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的,很輕,又很重。

何瀚文簽得很快,最后一筆幾乎劃破了紙。

我簽得很慢,一筆一畫,寫完了“馮靜怡”三個字。

辦事員檢查了資料,蓋章,收回結婚證,遞出兩個暗紅色的小本子。

“好了。”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走出民政局大門時,陽光很好,但風很冷。

何瀚文把離婚證塞進羽絨服口袋,拉鏈拉上。

“我送你?”他問。

“不用。”我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先拉黑了他的電話號碼。

微信,刪除好友。

支付寶,解除親情號。

微博,取關。

每一個操作都很熟練,像排練過很多遍。

何瀚文站在旁邊看著,表情從困惑到不安。

“靜怡,你這是……”

“沒什么。”我說,“以后就別聯系了。”

我招手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

“對了,”我轉身看他,“媽的生活費,從這個月停了。你記得轉告她。”

他愣住:“什么?”

“你媽的生活費,每月一萬,我轉了五年。”我語氣平靜,“現在,該你了。”

出租車司機按了下喇叭。

我坐進車里,關上門。

車子啟動,后視鏡里,何瀚文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黑點。

我收回目光,打開手機銀行。

找到那個每月一號的自動轉賬設置,取消。

系統提示:“確定要取消該定期轉賬嗎?”

我點了“確定”。

頁面刷新,那條持續了五年的記錄消失了。

接著,我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小劉,我那套房子,可以掛牌了。對,急售,價格可以低一點。”

“全款優先,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又打給銀行客服。

“幫我凍結這張附屬卡,卡號是……”

“然后注銷。”

客服確認了三遍,我都說:“是的,確定。”

所有操作完成,出租車也到了我家樓下。

我沒有上樓,讓司機調頭,去了市中心。

在一家珠寶店門口下車。

玻璃櫥窗里,鉆石在射燈下閃閃發光。

我走進去,店員熱情地迎上來。

“女士想看點什么?”

“我想看看項鏈。”我說。

店員引我到柜臺前,拿出幾款新品。

我挑了一條簡約的鉑金鏈子,吊墜是一顆小小的鉆石。

“就這條。”

“需要包裝嗎?送人還是……”

“自己戴。”我說。

刷卡的時候,簽的是自己的名字。

馮靜怡。

三個字寫得舒展流暢。

店員把包裝好的袋子遞給我,笑容甜美。

“女士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走出珠寶店,我把項鏈拿出來,直接戴在脖子上。

鉆石貼著鎖骨,冰涼,然后慢慢染上體溫。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房產中介發來的消息。

“馮姐,剛掛上就有客戶咨詢,下午能看房嗎?”

“可以。”我回復,“鑰匙在物業,你直接帶人去。”

發完消息,我抬頭看了看天空。

湛藍,沒有一絲云。

陽光毫無遮擋地照下來,刺得眼睛有些發疼。

我瞇起眼,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問。

我想了想,報了個酒店的名字。

五星級,市中心最好的那家。

08

酒店大堂挑高十幾米,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落,折射出細碎的光。

空氣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是雪松和柑橘的混合。

前臺接待員穿著筆挺的制服,笑容標準。

“女士,請問有預訂嗎?”

“有。”我報出名字和手機號。

她很快查到信息:“馮女士,您預訂的是三樓‘聽雨’包廂,一位對嗎?”

“對。”

“這邊請。”

她叫來一個服務員,引我上樓。

電梯鏡面映出我的樣子,素色大衣,低馬尾,脖子上的新項鏈閃著微光。

三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完全吸收。

“聽雨”包廂在最里面,門虛掩著。

服務員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包廂不大,但很精致。

一張四人桌,靠窗,窗外是酒店的空中花園。

雖然冬天,但花園里仍有耐寒的植物,綠意蔥蘢。

“您預訂的套餐是‘冬日暖陽’,主菜是松茸燉雞和清蒸東星斑。”

服務員遞上菜單,“需要現在上菜嗎?”

“等一會兒。”我說,“先給我一杯水。”

“好的。”

服務員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包廂里徹底安靜下來。

我走到窗邊,看著下面的花園。

噴水池沒有開,池水結了層薄冰,映著灰白的天光。

隔壁包廂隱約傳來笑聲。

一開始聽不真切,后來聲音大了些。

是馬碧云。

“……我就說嘛,她那種出身,配不上我們瀚文!”

趙玉晴的聲音插進來:“媽,小聲點。”

“怕什么!”馬碧云聲音更高了,“離都離了,我還不能說幾句?”

“她這些年是賺了點錢,但那又怎樣?還不是乖乖給我們花?”

“現在想通了,自己滾蛋,算她識相!”

一陣碗碟碰撞的聲音。

何瀚文說了句什么,聲音太低,聽不清。

馬碧云立刻反駁:“什么對不起?她耽誤你這么多年,沒讓她賠償就不錯了!”

“就是。”趙玉晴附和,“哥,你那個新女朋友,家里不是挺有錢的嗎?什么時候帶回來看看?”

“快了。”何瀚文的聲音終于清晰了些,“下周吧。”

“哎喲,那可好!”馬碧云拍了下桌子,“到時候就在這兒擺幾桌,好好慶祝慶祝!”

服務員敲門進來,端著我的第一道菜。

“女士,您的開胃菜,金湯野米遼參。”

白色骨瓷碗里,湯汁金黃濃稠,野米粒粒分明。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鮮香四溢。

隔壁還在繼續。

“媽,你說嫂子——不對,馮靜怡她會不會反悔啊?”趙玉晴問。

“反悔什么?”馬碧云不屑,“離婚證都拿了,她還怎么反悔?”

“協議上寫了按法律程序走。”何瀚文說,“她沒多要。”

“那就好。”馬碧云舒了口氣,“她那套婚房,現在值不少錢吧?到時候賣了,給玉晴湊首付,剩下的給你換輛好車。”

“謝謝媽!”趙玉晴聲音雀躍。

“謝什么,一家人。”

服務員又進來了,這次是主菜。

松茸燉雞盛在砂鍋里,蓋子一掀,熱氣裹著香氣撲出來。

清蒸東星斑擺盤精美,魚肉雪白,淋著琥珀色的醬汁。

我慢慢吃著,每一口都細嚼慢咽。

隔壁的話題已經轉到趙玉晴的婚禮。

“到時候婚紗我要定制,酒店就定這兒,擺它個三十桌!”

“三十桌哪夠?”馬碧云說,“至少五十桌!讓你爸那邊的親戚都來,看看我女兒嫁得多好。”

“媽,你真好!”

母女倆的笑聲混在一起,尖銳又刺耳。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房產中介發來消息:“馮姐,客戶很滿意,價格也談妥了,比市場價低5%,但要求全款,一周內付清。簽嗎?”

“簽。”我回復,“明天辦手續。”

“好的,我這就準備合同。”

剛放下手機,又一條消息進來。

是銀行發來的通知:“您的賬戶收到一筆轉賬,金額1,200,000元。”

房款的第一筆定金。

我看著那串數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然后打開通訊錄,找到陳律師的電話。

撥通。

“陳律師,是我。離婚協議可以起草了,重點是婚內我還貸的部分,和我個人店鋪的資產保全。”

“好的,材料發我郵箱,明天出初稿。”

“謝謝。”

掛了電話,隔壁突然安靜了一下。

然后響起馬碧云疑惑的聲音:“瀚文,你那張卡是不是消磁了?怎么刷不了?”

何瀚文說:“不會啊,早上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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