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嘛,磨合期長了點。”
三年了,還在磨合。
我把碗放進櫥柜,沒再問。
臨走的時候,我在門口換鞋。
小寶跌跌撞撞跑過來抱我的腿,仰著臉叫姑姑。
我蹲下來看他的臉。D
大眼睛,高鼻梁,下巴尖尖的。
確實像宋琳。
但他的耳垂——
是完全貼著臉的小耳垂。
我哥,有耳垂。
宋琳,也有耳垂。
兩個有耳垂的人,生出一個無耳垂的孩子?
從遺傳學上說——概率趨近于零。
我摸了摸小寶的頭,站起來。
“姑姑走了,乖。”
樓道里,我站了很久。
我不是不想說。
是不敢。
萬一我錯了呢?
萬一有別的解釋呢?
可我學了七年的遺傳學,找不到任何一種能同時解釋血型和耳垂的“別的解釋”。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契機。
三年前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宋琳是我哥的大學同學,戀愛談了五年,婚后第二年懷孕。
懷孕那會兒,全家高興壞了,尤其是我媽。
“懷的是雙胞胎!咱們老姜家祖墳冒青煙了!”
我哥更是恨不得把宋琳供起來。
辭了加班多工資高的項目組,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做飯。
宋琳孕期反應重,我哥就夜里抱著盆守在床邊。
她想吃凌晨三點的小餛飩,他騎電動車跑了四條街才買到。
孩子出生那天,我哥在產房外哭得像個孩子。
兩個男孩,七斤二兩和六斤八兩,母子平安。
全家喜氣洋洋,沒有人注意到產房里的宋琳,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慌張。
我注意到了。
那時候我還沒想到血型的事,只覺得她在看到小寶的時候,神情有一秒鐘的凝固。
然后她迅速笑了。
“兩個都像你。”她對我哥說。
月子期間,我回家幫忙帶孩子。
宋琳的媽媽也來了,一個打扮精致、說話尖刻的女人。
她管我哥叫“小姜”,語氣里帶著說不清的優越感。
“小姜啊,琳琳從小沒吃過苦,你可得好好伺候著。”
我哥笑著答應。
宋琳的媽媽只抱小寶,幾乎不碰大寶。
我問過一次。
“阿姨,大寶也鬧呢,您幫忙哄哄?”
她瞟了我一眼。
“大的隨你們姜家,自己哄。小的像我們琳琳,我心疼。”
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雙胞胎而已,至于分這么清嗎?
但真正讓我起疑的,是滿月酒那天。
宋琳的一個女性朋友來了,穿著考究,開一輛白色寶馬。
她抱起小寶的時候,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快步走到走廊上,拉住宋琳的手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路過的時候,只聽到最后幾個字。
“……你瘋了嗎?”
宋琳甩開她的手,臉色發白。
“別管我。”
這件事我一直記著。
記了三年。
后來那個朋友再也沒出現在我哥家。
宋琳說她出國了。
可我在宋琳的朋友圈里,見過她一個月前還在本市一家日料店打卡。
她不是出國了。
是被宋琳拉黑了。
我把這些零碎的碎片攢著,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往一個我不愿意相信的方向拼。
直到那天在醫院,我看到了體檢本上的血型。
最后一塊拼圖,落進去了。
畫面是完整的。
也是丑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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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兩歲以后,宋琳變了。
或者說,她不再裝了。
我哥的建材生意干了六年,前幾年賺了些錢,在市區買了一套兩居室,寫的兩個人名字。
還剩一筆三十二萬的車貸沒還完。
宋琳自己在一家地產公司做行政,月薪七千出頭,但花錢的速度是她工資的三倍。
先是換了手機,iPhone最新款。
然后是包,一萬二的coach換成了三萬六的celine。
我媽偶爾嘟囔兩句,宋琳笑著懟回去。
“媽,女人不對自己好一點,誰對你好?”
我媽就不吭聲了。
我哥呢,照樣每天六點起床,七點出門跑工地,晚上八點多到家,還得做飯哄孩子。
有一次我周末去他家,看到他坐在廚房地上靠著櫥柜睡著了。
鍋里的湯還在冒泡。
宋琳在臥室里戴著面膜看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大。
我把火關了,叫醒我哥。
他揉揉眼睛,第一句話是:“湯好了嗎?琳琳等著喝。”
我鼻子一酸,沒忍住。
“哥,你累不累?”
“不累。”他起身攪了攪湯,“男人嘛,扛著就是了。”
他不累,我心疼。
三個月后的一個周六,我照常去看侄子。
打開門,家里的樣子讓我愣住了。
客廳的墻上,結婚照被摘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宋琳的個人藝術照——穿著白色長裙,在海邊,笑得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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