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嬤嬤死了,死在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手里,那根她原本用來護身的簪子,最后卻扎進了她自己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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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嬤嬤跪在那兒,被影衛壓著,脊梁骨卻挺得筆直。她眼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豁出命的決絕。齊旻問她為什么背叛,她冷冷一笑,那笑容里藏著太多東西。
“正因沒忘,老奴才要做出正確的選擇!”
聽聽,這話說得,多硬氣!她嘴里念叨著太子妃,念叨著承德太子之恨,好像滿心滿眼都是家國大義。可我看啊,不全是為了這個。
她看著齊旻的眼神,與其說是看一個叛徒,不如說是一個母親在看一個不成器、讓人操碎了心的兒子,最后徹底失望了。她說齊旻為了個女人連命都不要,說她這些年如履薄冰為他隱瞞身份、鋪路搭橋。這話里話外,多少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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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嬤嬤的背叛,算計了三點:其一,她算準了齊旻的“瘋”。她太了解這個自己帶大的孩子,偏執、瘋狂、為愛不顧一切。俞淺淺就是他的死穴,碰一下就能讓他失去理智。她帶著俞寶兒投奔武安侯,就是要逼齊旻發瘋,讓他亂了方寸。其二,她算準了武安侯能贏。在她眼里,齊旻再瘋,也只是個被仇恨和情愛蒙蔽雙眼的孩子,成不了大事。武安侯才是那個能終結亂世、匡扶正統的人。她賭的,是一個天下。其三,她可能也算到了自己的結局。她罵齊旻忘了太子妃的慘死,其實是在罵自己,罵自己親手養大了一個“怪物”,罵自己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與其說她在對齊旻發火,不如說她在對自己這幾十年的執念做一個了斷。
所以,當她最后用簪子刺向齊旻時,那力道里,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我覺得是一種解脫。她把自己的一切,包括這條老命,都獻祭給了她心中的“大義”。
可這大義,對齊旻公平嗎?對那個從小就目睹母親被燒死的孩子公平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蘭嬤嬤這口氣,咽得太不甘,也太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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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嬤嬤死了,齊旻的反應更讓人心里發毛。他沒有狂怒,沒有仰天長嘯,而是輕輕合上她的眼,平淡地說了句:“見到母妃,代我請安。”
這句話,比任何嘶吼都讓人心碎。他手上還流著血,自己的血染紅了蘭嬤嬤的眼皮,蘭嬤嬤的血也染紅了他的衣衫。兩個人,就這么在血里和解了,或者說,在血里徹底決裂了。
齊旻的“瘋”,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他那發瘋的表情背后,藏著的是烈焰焚身的噩夢。
他忘不了,母妃被活活燒死時的哀嚎。他忘不了,自己被燒得皮開肉綻的劇痛。他更忘不了,在那場大火里,所有人都拋棄了他們母子。
蘭嬤嬤不懂,或者說她假裝不懂。齊旻對俞淺淺的執念,根本不是好色,更不是一時興起。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當年那場大火沒燒死他,卻把他心里關于“信任”和“溫暖”的燈,全都吹滅了。 直到他遇見了俞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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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救人的閃回里,他幾乎快要窒息,動作都變緩慢了,卻還是死死握著那腳鏈不撒手。鐵鏈斷裂的那一刻,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他拉出水面。那把刺向他的刀,緩緩沉入水底。
她在水里救她,就像在命運的洪流里,拼命想救贖當年那個無助的自己。他以為俞淺淺是他的光,是他活著的證明。所以他才說:“我去哪,你就去哪,你一刻都休想離開我。”“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這不是霸道總裁式的宣言,這是一個靈魂殘缺的人,在卑微地乞求一點陪伴。當蘭嬤嬤說出真相,“她說只有你死,寶兒才能活!她算準你會回去救她,所以她連鐵鏈都不肯解,就怕你不上當!她要親手殺了你!”,那一刻,齊旻的世界,真的塌了。
他原本以為的“雙向奔赴”,原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他拼了命去抓住的那個人,心心念念的,卻是怎么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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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蘭嬤嬤的話是誅心,那俞淺淺的反應,就是在齊旻的心上反復碾壓。車簾拉開,兩人對視。俞淺淺沒有恐懼,沒有愧疚,臉上甚至帶著滿不在乎的笑容。
齊旻扯下她嘴里的手帕,她直接嗆聲:“這有什么可惜的,一次不成,再來二次,二次不成,還有三次呢。只要我活著,總有一天會成功的。”
聽聽!這哪是被綁架的人質,這分明是個視死如歸的戰士。她笑得那么坦然,那么無所謂,仿佛齊旻的憤怒、痛苦、絕望,在她眼里不過是一場笑話。
這一刻,齊旻徹底輸了。 他輸給的不是蘭嬤嬤的計謀,不是武安侯的兵力,他輸給了俞淺淺的“不愛”。他可以用武力控制她的人,卻永遠控制不了她的心。她眼里的不屈和嘲諷,像一把最鋒利的刀,把他僅存的那點關于“愛”的幻想,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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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旻最后那個陰惻惻的笑,配上那句“好,等你成功那天,我一定要帶上你……”,聽著毛骨悚然,但仔細一品,全是絕望。這哪是威脅,這分明是求而不得后的玉石俱焚。
他的潛臺詞是:既然你死也要殺我,那我活著也沒意思,咱倆就一起綁著,直到毀滅的那一天吧。這種病態的愛,真是又可怕,又可憐。
樹林里,趙詢捂著俞寶兒的口鼻,渾身顫抖,淚流滿面。他們看見了什么?看見了世界里最血腥、最殘酷的一幕。仇恨、算計、愛戀,最終都由他來承擔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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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嬤嬤死了,她的“大義”隨著那根簪子一起埋進了土里。齊旻瘋了,他的“愛情”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碎成了渣。俞淺淺笑了,可她笑得越燦爛,離她想要的自由和寶兒的平安就越遠。
這場月夜追殺,說到底,誰都沒贏。忠誠被碾碎,愛情被利用,仇恨被放大,只留下滿地的鮮血和一顆顆破碎的心。
當一個人被仇恨完全吞噬,被執念徹底捆綁,他帶給周圍人的,除了毀滅,還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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