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被冤枉了多久？為“投機”正名的時候到了

在拿到諾貝爾獎的前一年，羅伯特·希勒寫了本《金融與好的社會》。他寫這本書，說白了，就是想幫金融“洗刷冤屈”，掰正大家腦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誤解。

金融危機之后，很多人看金融行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這種普遍的敵意帶來的一個糟糕結果，就是會讓金融向前發展的腳步被拖慢。

誤解是怎么來的呢？我們總有個習慣：成功了覺得自己本事大，碰上倒霉事和困難，就喜歡怪在別人頭上。這幾乎是人的一種本能，一種甩不掉的“受害者心態”。

舉個例子，炒股賠了錢，未必就是被誰“割了韭菜”，更可能是自己判斷走了眼，得繼續學習、避免再掉進同一個坑里。如果真覺得自己就是那根“韭菜”，最好的辦法或許是遠離這片“韭菜地”。

再比如，女孩和男朋友分手，也不一定因為對方是“渣男”。可能就是兩個人不合適，分開對誰都好，是人生中一段寶貴的成長經歷。

我們對太多事都存在偏見，金融也不例外。希勒在書里講得很清楚，現代人的生活和工作，根本繞不開金融。怎么才能建立起靠譜的金融觀念，怎么打造一個健康的金融環境和政策，從而讓我們的社會變得更好，正是這本書想討論的核心問題之一。

有對的觀念，自然就有錯的。希勒在書里一口氣總結了五種錯誤的金融觀念，今天咱們先來聊聊其中最常被誤解的一個——投機。

一、投機，到底算是好還是壞？

啥叫投機？說白了，就是瞅準一個機會，想用小的代價去博一個大的回報。

比方說，上證指數跌破了2900點，立馬有朋友摩拳擦掌想進場抄底。問他為啥，他理由很直白：“都跌到這份上了，多少人都‘死’在里面了，我這時候沖進去，等于站在成千上萬‘尸體’上面，還能不賺？”

再比如，某家公司三年前估值60個億，現在市值縮水到只剩20億，就會有人動心思去買它的股票。

這些判斷的本質，都是看到了基于歷史數據的價差，想通過這個差價來賺錢。這種行為，就是投機。

很多經濟學理論都把“人”描述成極度討厭風險的存在。亞當·斯密在《國富論》里提出了“理性人”假設：每個人都是自私又理性的，通過理性計算土地、勞動力這些生產要素，最終實現自己的利益。這個“理性人”，就是一個極力躲避風險、想方設法繞開所有不確定性的個體。

但羅伯特·希勒通過長期觀察美國資本市場和房地產市場的變化，發現人其實骨子里有追逐風險的天性。

這讓我聯想到另一個詞——企業家精神。熊彼特說過，企業家精神的本質就是創新，而創新，恰恰是企業家主動迎向不確定性的挑戰。

企業家不是天生的，是能后天修煉出來的。每個人生來或許偏理性，或許偏感性，但一個合格的企業家，需要同時具備兩種特質：

• 理性的一面：得像精算師，看到財務報表和數據就兩眼放光；
• 感性的一面：得有動物般的賭徒直覺，嗅到風險和機會時，像狼一樣眼睛發亮。

只有這兩樣同時具備，才有成為企業家的可能。而從合格到優秀，再到卓越，就需要讓身上這種“賭徒性格”和“精算師性格”不斷升級、變得更高級。當這兩套系統持續進化，經營者才能獲得一種稀缺的能力——對商業的想象力，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機會。

這正是商業最迷人的地方。從根兒上講，投機是商業行為里一種基礎的企業家本能。希勒在書里寫道：“投機行為占據了當代經濟運行的中心地位。”

所以，要消除對金融的第一個誤解，就得先消除對投機的誤解。投機本身既不是褒義詞，也不是貶義詞，它是個中性詞。它背后體現的，是經營者的動物精神，或者說，就是企業家精神。

希勒認為，如果動物精神退化了，那種主動的樂觀勁兒就會動搖，剩下的唯一手段就只剩干巴巴的數學計算。要是到了這步田地，哪家公司都活不下去。

當一個人失去了動物精神，也就失去了樂觀，不敢去挑戰那些只有20%-30%成功率的不確定性，只敢做十拿九穩的事。可是，如果所有過程和結果都能被提前算得明明白白，商業的性感和魅力也就徹底消失了。當所有企業行為都變成按部就班的確定性事件，任何公司都無法生存。這就是為什么希勒說，投機行為處在當代經濟運行的中心。

二、投機的“雙刃劍”與市場的“底線”

但投機確實會帶來兩個問題，這也是很多人討厭投機和投機者的原因：

1. 催生泡沫：一個地方本來沒人搭理，突然涌進一大群有“動物精神”的人，瞬間就能搞得塵土飛揚，價格虛高；
2. 制造不公：有人眼疾手快抓住機會一夜暴富，有人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卻認不出來，最后成了別人眼中的失敗者。

當整個社會的“動物精神”被猛烈點燃之后，一個好的法治環境就顯得至關重要。

人和動物到底有什么區別？一塊面包放在面前，有動物精神的人會伸手去拿，企業家會去“投機”，當然也有人視而不見。但除了人，貓、狗、猴子也會伸手拿面包。

人的手、貓的爪子、猴子的手，區別在于人心里有桿秤，知道“廉恥”。人在伸手之前會問自己：“這面包是誰的？我有資格拿嗎？”這個問題的背后，站著的就是法治環境和契約精神。動物行事靠的是100%的本能，而人有道德感、羞恥心，以及對法律的敬畏。

一個社會，一個金融環境，不可能完全沒有投機者。一個沒有投機者和投機氛圍的金融市場或產業市場，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一潭死水，根本不值得進去。

但如果金融市場和社會氛圍里，每個人都像野獸一樣，看見獵物就毫無底線、不顧一切地撲上去，那這就是一個壞的市場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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