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石油危機常態化，對中國的影響有多大？

文 | 北方朔風

隨著美伊沖突的持續，霍爾木茲海峽的能源危機影響也逐步開始波及全球各地。這場危機對我國有什么影響，也是大家關注的重點，畢竟我國石油進口的比例是不小的。不過站在今天我們可以這么說，中國持續多年的能源轉型工作，使得中國在面對能源危機的時候，有著充足的靈活性。并且隨著未來能源轉型的繼續，中國對于能源問題的處理方案也會越來越豐富。

石油安全這個問題，作為二十年前的古早軍事小說就經常提的問題，在中國基本上是家喻戶曉，但是為什么石油安全很重要，其實很多人說的都不怎么全面。我們經常看到的說法是中國石油產量不高，這有兩個不準確的地方。

一個是中國的石油產量不算低，主要是中國石油消耗的太多；二是，就算石油產量多的國家也需要進口石油，比如說美國和海灣國家，同樣需要進口石油和成品油，因為當代石油工業極其復雜，不同的石油用途差異很大，哪怕是產油國也需要進口。

簡單來說，我們可以理解為，當代各國因為如今的全球經濟分工體系都參與了石油工業的全球供應鏈，能源危機本質是全球供應鏈危機。不能只看油氣產能，要看到背后的供應鏈。能源安全問題也不能只看石油進口比例，而要考慮油氣資源的來源與流向。

為了保證我國的能源安全，我國這些年其實提高了不少油氣產量。關注一下就會發現，我國這些年新增的油氣產量主要來自于海洋油氣，海洋油氣勘探開采是技術要求很高的行業，我國也是這些年實現了包括勘探和海洋裝備等很多技術的突破，才實現了海洋油氣產量的增長。

提升開采之外，中國這些年也在多樣化油氣來源，非洲，中東，俄羅斯，南美都有，其中不少油田都是由中國專家和中國技術進行開發的，這也是中國擴展國際影響力的一部分。至于美國喜歡炒作中國進口委內瑞拉和伊朗石油的問題，實際上是因為美國對伊朗和委內瑞拉的制裁，導致這些國家的石油賣不上價格，中國不過是按照市場規律選擇便宜的石油，僅此而已。

應該說，隨著中國海洋油氣開采能力的提升和進口石油的多元化，在面對能源危機的情況下是有很大的回旋空間的。但是只靠增產石油和多元化進口，只能應對一般情況，面對諸如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等極端情況是不夠的，畢竟海灣國家是產油最大頭，即使在我國的進口中也占了四成左右。所以中國顯然還做了其他的準備，也就是石油替代方案，這正是中國長期執行能源轉型戰略的意義。

西方國家在面對幾次石油危機之后，建立了石油儲備，按照當下的說法，G7國家一共有數億桶的石油儲備，如果逐步投放，確實可以壓下來油價。問題在于，盡管數億桶石油聽起來是個天文數字，但是以當下的全球消耗，也就管用兩個月左右，如果霍爾木茲被封鎖持續的話，又應該怎么辦呢？

或者換一個情況，如果隔三差五就出現不同的能源危機，那么石油儲備是很難補充的，因為一次性購入太多的石油會導致市場不穩定，所以石油儲備的補充往往需要幾個月或是幾年。2022年的時候，拜登政府釋放了一批石油儲備來控制物價，而至今美國的戰略石油儲量依然沒有恢復到當時的峰值。

或許在十年前，說隔三差五會有能源危機屬于危言聳聽，但是在特朗普2.0版本的大環境下，情況就不一樣了。當前伊朗雖然攻擊油輪，但是多多少少還是講點分寸，但是如果中東局勢繼續惡化，誰知道會發生什么情況呢？

至于擴大石油戰略儲備，那也是不現實的，考慮現在的儲存技術，一個國家的石油戰略儲量能維持90天已經是很不容易了。而油氣不足的影響是很嚴重的，不說日韓，最近巴基斯坦和越南官方都在呼吁居家辦公，減少石油使用。只是幾天的時間，就能造成嚴重的影響，能源安全就是如此脆弱。

所以中國早在多年前就開始布局能源轉型。應該說當下的中國能源轉型是比較成功的，已經到了初步開花結果的時候。我國的一次能源自給率超過百分之八十，這個數字超過了除了美國和加拿大之外的G7國家，這也就意味著，在面對極端能源危機的情況下，我國依然可以滿足絕大多數的能源需求。

中國的能源自給率之所以高，是因為因地制宜建設了一整套能源體系。首先是煤炭發電體系。雖然中國的油氣資源不算多，但是有著豐富的煤礦資源，所以中國建設了先進的煤電系統，經常有些西方國家的人覺得中國還在建設煤電并不環保，但實際上的情況是，中國結合本土實際情況和先進技術，用效率更高，污染更少的先進煤電取代之前的舊煤電。

如果能源自給率低，那問題就遠遠不是沒有油燒，而是發電都要成大問題。國內在討論霍爾木茲能源危機影響的時候，一般主要討論石油而不是天然氣，因為按照咱們中國人的生活認知，天然氣在能源結構里屬于一個添頭，主要是冬季供暖，做飯燒水還有化工，天然氣一般是不用來發電。

但是對于日韓和臺灣地區，它們的發電結構中天然氣的占比都不低。歐洲原本對海灣油氣依賴程度不算太高，因為有俄羅斯的油氣作為主要來源，但是在俄烏沖突爆發，北溪被炸之后，歐洲國家就只能嘗試用海灣油氣替代俄羅斯油氣。現在如果沒了海灣的油氣，歐洲的制造業是根本維持不下去的，至于美國的高價天然氣，歐洲甚至沒有足夠的專用碼頭接收。

顯然海灣的天然氣要是運不過來，日韓臺歐的電力真的要出大問題，已經有分析師擔心美伊局勢影響全球半導體供應鏈了。但是對于我國來說，就算面對全球性的物流中斷，我國也可以保證電力供應的正常，維持社會的正常運行。

煤電之外就是風電和光伏，應該說隨著中國在這兩個領域的規模效應越發顯著，讓中國正在向人類史上第一個“電力王國”的目標大步邁進。在儲能系統和整體電網的協調之下，這些清潔電力占比越來越高，使得我國的能源越來越廉價。

除了價格低廉之外，清潔能源還有一個經常被忽視的優勢，那就是建設速度很快。這方面有一個美國笑話，美國有分析機構認為，在美國2026年新增的裝機電力中，有百分之九十可能都是清潔能源，這一比例將會明顯超過中國。

之所以做出這個預計，不是因為當下的美國政府熱愛清潔能源，而是因為美國的傳統能源，比如說煤電與天然氣發電，裝機速度太慢，需要以年為周期的安裝時間。就算特朗普在抵制光伏風電，企業也會選擇清潔能源，風電的安裝周期是以月計算的，而光伏可以縮短到周。

歐美現在這種只建風光電不建傳統發電的這種模式并不健康。中國之所以在光伏風電大爆發的情況下依然建設煤電，就是因為要進行電力調峰。畢竟清潔能源的時間性是很明顯的，美國在整體電力系統建設跟不上的情況下，清潔能源也很難發揮全部的作用。今日中國的電力網絡已經完全不是美國能復制的了。

當然，對中國普通民眾來說，眼前最關心的還是油價上漲。石油作為燃料可以簡單分成四大類，一是家用車的燃料，然后是貨車的燃料，最后是航空燃料和軍事燃料。如果家用車和貨車能實現較高的新能源化水平，中國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石油自給自足的。

當然，這還需要時間，雖然電動車技術持續進步，但是電動車對油車的全面替代還有很多問題，比如說充電時間，充電樁的普及度等等按照最近的統計，我國新能源汽車占比是百分之十二，是2022年統計數據的三倍，按照我國在新能源車領域的增量趨勢，大概十年之后，中國的新能源汽車占比差不多會達到百分之五十的程度。

屆時，基本上我國的石油安全問題可以得到解決。畢竟中國的很多石油來自于俄羅斯和中亞，這部分石油供應的穩定性是相對較高。

至于大家關注的國防軍事用途的燃料，雖然這個占總體用量并不多，但是我國也在探索相關的替代方案，比如說閱兵式上新亮相的100式坦克就采用了混合動力，有一個優點就是能節省一部分的油料，未來我軍大概率會裝備更多的混合動力車輛；而在下一代艦艇上使用的全電推進技術，也可以節省燃料的使用；此外，航天發射需要的煤油燃料，我國也已經掌握了通過煤合成煤油的技術。這些努力都是為了在緊急情況下保障我國的國防安全做的準備。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國乘用汽車新能源化的進度會比剛才說的十年之后的預測更快一些。一來我國在新能源領域的規劃基本上都是超額完成的；二來固態電池技術雖然沒有某些企業說的那么快，但是五年之后還是會逐漸成熟；三來類似這次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的情況，因為全球范圍的地緣政治問題必然會再次發生，從戰略考量上我國還會出臺各種政策，這也會加速新能源全面普及的進度。

貨運車全面新能源化的進度會比乘用車慢些。因為貨運對時間的要求比較高，而重貨的運輸又對續航要求很高，所以比起乘用車更需要技術突破。不過從最新的數據來看，我國新能源貨車也在快速增長，隨著技術突破的加速，新能源貨車也漸到了成熟期。大概率在2035左右，也能實現差不多一半的新能源化率。

如果乘用車和貨運車的新能源率都達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這基本意味著中國的石油需求可以下降百分之三十左右，到時候中國對石油的外部依存度，大概能從百分之七十多降低到百分之五十多，基本上可以靠陸上輸油來滿足中國的石油需求，中國的能源安全可以達到一個比較理想的狀態，至于所有車輛都新能源化，這可能就得到2040之后了，變數太大。

而中國的新能源化，甚至有可能影響很多石油大國的地緣政治局勢。中國作為最大的石油市場，如果降低進口量，顯然是會影響這些國家的財政，而其他國家的增長（比如說印度）是難以填補這個缺口的，更何況印度在新能源建設上還算是比較積極的。這會長期影響石油國家的政治結構。

不過我國的新能源轉型也面臨一些挑戰，雖然筆者相信這些問題都能解決，但是無視問題并不好。一是我國的新能源行業，如今面對很嚴重的內卷問題，無論是光伏風電，還是新能源汽車，國內市場的內卷程度都十分嚴重，影響了這些企業的財務狀況。雖然說能源轉型是國家政策，但是最終實現這一點，還是需要通過企業來完成的，無論是政策限制內卷，還是加速企業出海，內卷已經成為了必須面對的問題。

其次，雖然新能源可以替代很多燃料需求，但是石油同樣是化工的重要材料。隨著我國的發展，石油化工的比例也會越來越大，我們同樣需要尋找一些替代方案。應該說理論上確實有不少方案，煤化工，生物化工還有二氧化碳化工，但是這些方案的產業化程度目前都談不上理想，為了更整體的能源安全，我們顯然需要在這個領域提供更多的支持。

最后，新能源雖然不依賴石油，但是對其他礦物質有依賴。典型的例子就是光伏對銀的依賴，最近波動的銀價，對我國光伏企業帶來了不小的影響；而動力電池對鋰和其他稀有元素的依賴，也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好在這些挑戰有一些技術上的方案，光伏有各種低銀或是無銀技術，而動力電池的各種稀有元素也可以靠電池回收解決一大部分。不過無論如何，隨著我國光伏和動力電池規模的增加，礦產安全問題也會越來越重要。

中國當下的能源轉型，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雖然在上個世紀末我國就意識到了石油等能源安全問題，但是當時缺乏有效的替代方案，甚至隨著融入全球供應鏈，石油消耗快速增長。但是最終，本來是西方國家限制發展中國家的清潔能源產業，卻成為了我國能源革命的核心。歷史在很多時候就是這么有趣。

面對越發風高浪急的國際局勢，中國需要進行更多的準備，來面對未來的種種挑戰，幸好，今天的中國，手里邊有很多牌可以選擇。

最后多說幾句，面對地緣沖突導致的能源危機，擔心抱怨油價上漲是人之常情。但有些人動輒以油價上漲來批評指責對美以陷入泥潭，日韓西方等被能源危機沖擊喜聞樂見的網友，甚至一轉油價上漲中恐輸，就是典型的假裝站在“民意”高地輸出私貨了。

正如文中所分析的，中國受到的影響比起日韓西方肯定是小得多的，搞輸學怎么算也輪不著中國。更何況，今時今日的世界，地緣沖突只會不斷加劇，幻想全球秩序一直歌舞升平歲月靜好的那些人，是指望美國能徹底放棄霸權，和平收縮回本土，還是指望跟美國有沖突的國家們不要反抗？諷刺的是按現在的大版本，各國的投降派即使想給美國當狗，特朗普都不愿意收。

想一想，哪天如果臺海或者東亞有事，西方國家也必然會對中國進行制裁封鎖，到時候今天搞“中恐輸”的某些人還要以油價的理由來乞望和平么？沒有什么天長地久的歲月靜好，歷史就是走到了舊秩序瓦解的這一步，我們唯有盡其可能，將變革中選擇的主動權抓在自己手里。

該期文章導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