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是通過了科舉考試就能做官嗎？唐朝的基層官員是如何選拔的？-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我們看古裝劇，似乎古代任命官員非常隨意，只要通過了科舉考試，就一定能做官。

其實古代的科舉考試有點類似我們的高考，高考通過了，我們現(xiàn)在大學畢業(yè)，如果想要進公務(wù)員體系，也得要參加各種考試，筆試面試進行選拔。

其實唐朝時候也是如此，通過了科舉考試未必就能做官，還需要通過官員的選拔考試，也是有筆試和面試的。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唐朝當時主抓人員選拔的裴行儉所推行的官員選拔制度。

01

《資治通鑒》原文

（原文和譯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參看本公號同步發(fā)布的原文和譯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設(shè)置放大觀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僅放置圖片

時承平既久，選人益多，是歲，司列少常伯裴行儉始與員外郎張仁祎，設(shè)長名姓歷榜，引銓注之法。又定州縣升降、官資高下。其后遂為永制，無能革之者。

大略唐之選法，取人以身、言、書、判，計資量勞而擬官。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而注，詢其便利；已注而唱，集眾告之。然后類以為甲，先簡仆射，乃上門下，給事中讀，侍郎省，侍中審之，不當者駁下。既審，然后上聞，主者受旨奉行，各給以符，謂之告身。兵部武選亦然。課試之法，以騎射及翹關(guān)、負米。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試文三篇，謂之宏詞，試判三條，謂之拔萃，入等者得不限而授。其黔中、嶺南、閩中州縣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選擇士人補授。凡居官以年為考，六品以下，四考為滿。

02

譯文

這時，唐朝太平時間已久，參加銓選等候授職的人越來越多。今年，司列少常伯裴行儉與員外郎張仁祎開始設(shè)立開列候選人姓名資歷的長榜，規(guī)定銓選注授官職的辦法。同時還規(guī)定州縣官升降的等第和官吏資格的高低等次。此后即成為固定制度，無人能改變它。

唐朝選拔官員的辦法，主要是通過考察候選人的體貌、言辭、書法、文理這四項，再結(jié)合其資歷和政績來初步擬定職位。選拔過程首先在吏部集中進行考試，主要看其書法和文章的優(yōu)劣；考試合格的人，再進一步觀察其形體和語言表達；通過這兩關(guān)的，便可擬定官職，但也需征求本人意向；官職初步敲定后，要在所有參選者中公開宣布公告。公告后按類排序，首先呈報尚書仆射審閱，再由其上報給門下省。門下省的給事中負責審閱，侍郎核實，最后由侍中審核最終決定，對于不合格的也會給出意見。審定后上報皇帝，吏部按皇帝旨意授官，分別發(fā)給憑證，稱為“告身”。兵部選拔武官也采取同樣的辦法。考試的內(nèi)容為騎馬射箭、舉重、負重行走。因某種規(guī)定所限，未能參加上述銓選，能夠應(yīng)三篇文章考試的，稱為“宏詞”，應(yīng)三條判文考試的，稱為“拔萃”，考中的可以破格授官。黔中、嶺南、閩中等地的州縣官，不經(jīng)由吏部選授，委托都督選擇當?shù)厝搜a授。一切在任的官員，每任滿一年考核一次，六品以下的官員，經(jīng)過四次考核為滿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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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收獲與反思

關(guān)于古代的官員如何選拔，很多人都是看古裝劇，覺得只要考取了功名，就有官做，然后官職的任命似乎是比較隨意的事情，只要領(lǐng)導認可你，隨便就可以安排一個官職。

我們今天讀的這段《資治通鑒》，就提到了唐代高宗李治執(zhí)政時期，針對官吏選拔，讓當時吏部主管官員選拔的裴行儉搞了官員選拔制度的規(guī)范化。

為什么要搞官員選拔制度的規(guī)范化呢？其實根源就是官員的職位太少了，而每一年能獲得做官資格的人又比較多，這里面就存在著矛盾，這個矛盾該如何解決的問題。

首先我們要有這樣的意識，在古代農(nóng)業(yè)經(jīng)濟的情況下，國家的財政收入其實是不高的，而官員是不事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用有限的農(nóng)業(yè)產(chǎn)出來養(yǎng)活官員，就決定了官員的職位一定是不多的，否則國家財政很可能就枯竭。而要養(yǎng)活更多官員就只能向百姓加稅，而加稅的結(jié)果就是老百姓活不下去要造反。

所以在古代的統(tǒng)治者看來，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控制官員的數(shù)量，做好官員的選拔。而一個國家的基層官員是非常重要的，老百姓跟皇帝沒有機會打交道，但是每天會跟基層官員打交道，基層官員對于政務(wù)的處理能力是決定老百姓認可不認可一個王朝的最重要的因素。而基層官員又是數(shù)量最為龐大的，如何選拔和任用基層官員就成為考驗一個王朝執(zhí)政水平的重要因素。

所以到了高宗李治時期，才會讓當時吏部主管人員選拔的裴行儉來制定銓選注授官職的辦法。

那么裴行儉又是如何做的呢？而這反映了唐朝官吏制度的什么原則呢？

其實古代的官吏制度要遠比我們看古裝劇里面隨意任命要復雜得多。

古代的官吏制度要考慮的問題很多，比如宗室外戚如何安排？有軍功的將領(lǐng)如何安排？他們的后代如何安排？每年科舉取士選拔出來的人如何安排？武官是不是也沿用科舉選拔？邊遠地區(qū)普通官員都不愿意去怎么辦？特殊崗位如何辦？有特殊才能的人如何安排？問題是非常多的。

所以我們看古裝劇，比如最近熱爆的《太平年》，每個人一報官名都一大堆，每個人一大堆官名有什么意義嗎？

其實這一大堆官名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

對于一個國家的官僚體系來講，首先是定級別。為什么要定級別呢？因為官是國家來發(fā)工資的，不同的官員無法橫向比較，怎么去定工資呢？那就需要通過級別來定。

比如我們現(xiàn)在的官僚體系就分為國家正副職，省部正副職，廳局正副職，縣處正副職，鄉(xiāng)科正副職等等。

而古代在魏晉時期采取九品中正制，將士人分為九品，當時 將官員也分為了九品，到了北魏的時候增加了正與從的區(qū)別，同時增加了上階和下階，所以叫品階。所以北魏的時候有30個級別。到了隋唐以后，去掉了階，只保留了18個品。九品之內(nèi)的官員才叫官，九品之外就是屬于吏了。

而到了唐代，雖然在品里面縮減成18個級別，但增加了職官和散官的區(qū)別，也就是職官是有具體的官職，要做具體的工作，而有些人比如勛貴，有功，要封官，沒有具體的工作，就只給級別，也就是散官。而這個散官就是當時的階。

在唐代以后，階也分為了18級，按從一品到從九品下階的次序排列如下：開府儀同三司、特進、光祿大夫、金紫光祿大夫、銀青光祿大夫、正議大夫、通議大夫、太中大夫、中大夫、中散大夫、朝議大夫、朝請大夫、朝散大夫、朝議郎、承議郎、奉議郎、通直郎、朝請郎、宣德郎、朝散郎、宣議郎、給事郎、征事郎、承奉郎、承務(wù)郎、儒林郎、登仕郎、文林郎、將仕郎。

有了散官制度，就解決了沒有崗位安排你，但可以讓你享受什么級別的待遇的問題。

除了官階之外，在古代對于勛貴子弟，有功人員，還有一套體系叫勛爵制度。

勛其實是在散官基礎(chǔ)上的延伸，實際上也是名義上的榮譽。勛本意就是特別大的功勞，也就意味著這就是一種獎賞體系。

唐代勛官共十二級(或稱十二轉(zhuǎn))：上柱國、柱國、上護軍、護軍、上輕車都尉、輕車都尉、上騎都尉、騎都尉、驍騎尉、飛騎尉、云騎尉、武騎尉。

而爵實際上是源于封建制度的祿爵，就是不同的爵位會給你不同的封地，比如周代分封，我們熟知的就是王侯制度，比如扁鵲見蔡桓公， 臧僖伯諫觀魚，還有三家分晉里面韓康子和魏桓子，智伯這些都是爵位。

除了秦制比較復雜外，其他朝代的爵制都相對簡單，比如唐代的爵位是：郡公、國公、開國郡公、開國縣公、開國縣侯、開國縣伯、開國縣子、開國縣男，而清代是劃分了皇族的爵位比如親王、郡王、貝勒、貝子、鎮(zhèn)國公、輔國公、鎮(zhèn)國將軍、奉國將軍、奉恩將軍10級，而皇族之外還是公、侯、伯、子、男、輕車都尉、騎都尉、云騎尉、恩騎尉9級。

爵和勛的區(qū)別，勛是因本人的功勞所獎賞，而爵一般都是可以世襲的，也就是后代也可以享受你的待遇。

所以我們才看古裝劇，每個人報官名都是一長串就是如此。

當然散官比較容易解決，畢竟就是名義上的，而職官就比較麻煩了，因為涉及到基層的政務(wù)操作，一定要選拔合適的人，所以該如何選拔，如何任用就成為很重要的事情。

當然散官和職官區(qū)別開了之后，對于統(tǒng)治者最大的好處就是獎賞可以不用非得安排你做事情，可以給你名譽上的獎勵，畢竟如果你不善于做事情，讓你在相關(guān)的職位上也做不好事情。

但職官最大的問題就是僧多粥少的問題，該安排誰不安排誰去做的問題。

所以我們看在唐高宗李治時期，這個問題應(yīng)該比較尖銳了，所以就安排裴行儉去改革制度。

由《資治通鑒》中的這段記載，我們就可以了解唐代裴行儉制定的選官制度是如何運作的。

首先就是文臣和武將是分開選拔的。文臣由吏部來選，武將由兵部來選。

文臣也不是科舉通過就可以當官，也僅僅是獲得了一個可以授官的資格。但當什么官，什么職級還是需要進行類似現(xiàn)在公務(wù)員考試這樣的選拔制度的。

這個選拔首先是確認你有沒有資格參與。也就是能不能進入候選人名單。其實跟現(xiàn)在公務(wù)員考試需要政審類似，起碼家里面有刑事記錄的人就先被排除掉了。其次唐朝的遴選制度還是比較嚴格的，工賈異類甚至以前犯過一些小錯都會被排除在選途之外。

進入候選大名單的人才有資格參加后面的考試，考試分為筆試和面試兩個環(huán)節(jié)。筆試考察的是書和判。所謂書就是看你的才學，但這個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其實是判。所謂判其實是有點現(xiàn)在公務(wù)員考試的申論，不過申論重在考察你對于政策的理解和政治能力，而判更看重一個人的實際政務(wù)操作能力。

因為在古代做官，不僅要處理政務(wù)，還要處理訴訟，所以就要看一個你的法律知識，邏輯思維能力，這樣能很好的解決訴訟的問題。

但解決訴訟的問題還不夠，因為古代是德法兼治，還要考察你的儒家的理解，能用儒家的道理解決各類糾紛和實際上的政務(wù)關(guān)系。

當然理解還不夠，還要能用書面的語言表達出來，這就是判詞的能力。

通過了筆試書和判的考核，才到了面試環(huán)節(jié)，也就是查其身言。也就是看你的外貌是不是有缺陷，語言的表達能力等等。

這樣的考核都通過了，考官會征求你的意見愿意應(yīng)聘什么官職，然后就是發(fā)布公告。但發(fā)布公告并不是直接任命，還要提交給門下省審核。我們前面講過三省六部制，門下是專門負責審核的機構(gòu)。門下省審核通過才能提交給皇帝去審批，然后才會給你頒發(fā)聘任告身。

而武官的考核是兵部來主持， 考試的內(nèi)容為騎馬射箭、舉重、負重行走等等。

而如果一個人真的很有能力而朝野聞名，但是卻不符合一些規(guī)程，那么唐朝也有破格的方法，就是 應(yīng)三篇文章考試的，稱為“宏詞”，應(yīng)三條判文考試的，稱為“拔萃”，考中的可以破格授官。這就都是特例了，也就是特例特辦。

而對于邊遠地區(qū)而言，從中原選拔人才去赴任基本上都不愿意去，那么也是采取特例， 黔中、嶺南、閩中等地的州縣官，不經(jīng)由吏部選授，委托都督選擇當?shù)厝搜a授。

當然通過考核，被授予官職并不是鐵飯碗，每一年吏部依然要對官吏進行考核，你也得完成KPI。每年如果通不過考核就有相應(yīng)懲罰。

而這里面還有一個六品以下四年考核滿期的問題。滿期不意味著你不用參加考核了，而是恰恰相反，如果四年你還升不上去，就要待崗了。是不是有點類似于現(xiàn)在非升即走？這個待崗的含義就是你的身份就跟剛參加科舉考試待選的舉子一樣，重新參加身言書判的官員選拔考核。

所以古代做官也是很辛苦的，也要勤勤懇懇，要完成KPI，否則也是要下崗的。

當然如果你在四年的時間里能升到六品以上，就能擺脫這個循環(huán)，不用再重復的參加這種官員選拔考試了。

當然古代除了科舉之外，還是給權(quán)貴留了很大的口子，那就是門蔭。

我們前面提 到的銓選主要是指六品以下的基層官員，對于六品以上，皇帝可以直接任命，而六品以下，也保留有宰相等舉薦的權(quán)力。所以這就給權(quán)貴的后代以后門。

當然權(quán)貴的后代最多的還是走另外一個途徑，就是衛(wèi)官。相當于權(quán)貴的子弟也可以從侍衛(wèi)做起，不管是皇帝身邊還是親王太子身邊，待到一定年限自然就可以走兵部進仕途。為什么衛(wèi)官要用親貴，實際上還是信任的問題。

為什么古代的官職制度如此復雜？其實也說明了政治的復雜，如果單純從帝王的角度來看，公平的考核當然是最好的制度，但是現(xiàn)實的政治需要多方面的平衡，有功需要賞，怎么賞？勛貴需要籠絡(luò)，怎么籠絡(luò)，都是需要考慮的問題，不籠絡(luò)這些勛貴，皇帝很快就會變成吉祥物，甚至動不動下面就黃袍加身變成五代十國，皇帝輪流做了。

所以制度變得如此復雜，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無奈的選擇。有的時候理想總要向現(xiàn)實妥協(xié)，不管古今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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