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初秋的吉林白城街頭,沒多少行人,時任白城軍分區(qū)司令員的鄭其貴正穿著便裝散步,身后不遠跟著警衛(wèi)員。誰也想不到,一個已經(jīng)被記在犧牲名單上八年的老兵,突然從街角沖了出來,一下抓住了鄭其貴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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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胡子拉碴頭發(fā)亂得像草,身上的灰布褂子打滿補丁,開口一句“師長”,直接把警衛(wèi)員驚得按住了槍套。鄭其貴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等來人說出自己是180師師部警衛(wèi)班長王富貴,鄭其貴的身子當場就震住了。
當年第五次戰(zhàn)役突圍,王富貴留下來掩護師部轉(zhuǎn)移,之后就沒了任何音信。這么多年過去,鄭其貴早就默認這個兵已經(jīng)沒了,沒想到居然能在街頭撞見活人。他沒多說一句話,攥著王富貴的手腕就往軍分區(qū)大院走,把警衛(wèi)員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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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其貴是安徽金寨人,15歲就參加了赤衛(wèi)隊,跟著紅軍三過雪山草地,一路從戰(zhàn)士做到師長,右手早就因為戰(zhàn)傷落下殘疾,卻從來沒離開過部隊。1949年他調(diào)任180師師長,帶著隊伍從華北打到四川,一路追殲敵人剿匪平亂,180師從來沒打過敗仗,全師士氣一直很足。
1950年底,180師還在川西剿匪,突然接到命令立刻北上整訓,準備入朝作戰(zhàn)。1951年3月,全師一萬一千多名官兵排著隊跨過了鴨綠江,迎接他們的是從未交過手的強勁對手。
那時候60軍的179師和181師都被抽去支援兄弟部隊,整個軍的戰(zhàn)斗任務全壓在了180師肩上。渡過北漢江之后180師初戰(zhàn)告捷,干掉美軍一個連,打掉十輛坦克,沒想到剛打了勝仗,戰(zhàn)局就急轉(zhuǎn)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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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時前線運力不足,大批傷員沒來得及轉(zhuǎn)運,上級命令180師留在北漢江以南掩護傷員,多守五天。那一夜,180師左右兩翼的友軍全都提前撤走,整個師孤零零暴露在敵人眼皮子底下,直接給了美軍合圍的機會。
美軍很快反應過來,調(diào)來三個師堵住了渡口,三面圍死了180師。那時候180師糧食吃光,彈藥打盡,強渡漢江撤回去的時候,六百多戰(zhàn)士被冰冷的激流沖走。好不容易拼到鷹峰山下,又被早等著的美軍堵住,再次陷入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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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其貴最后下令分散突圍,帶著不到四百人殺了出來,自己也負了重傷。全師入朝一萬一千多人,最后歸隊攏共才四千余人,七千多人要么陣亡,要么失蹤被俘。
戰(zhàn)后追責,鄭其貴被免去師長職務,后來回國歷任吉林省軍區(qū)副參謀長、白城軍分區(qū)司令員,1955年授上校軍銜,后來升了大校,該得的勛章榮譽都有。可180師這件事,就像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在鄭其貴心上幾十年,從來沒挪開過。那些沒回來的弟兄,他一個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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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當年是中彈倒地后被俘的,在戰(zhàn)俘營待了兩年多,朝鮮停戰(zhàn)交換俘虜才回到國內(nèi)。那時候特殊環(huán)境下,他的黨籍軍籍都被撤銷,連復員手續(xù)都辦不下來,家鄉(xiāng)沒人愿意接納他,只能到處流浪打短工混口飯吃。
他打聽了好幾年,知道老首長鄭其貴在白城當司令,猶豫了很久才敢蹲在街頭等著相認,沒想到鄭其貴根本沒把他當外人。鄭其貴給他安排了軍分區(qū)農(nóng)場管軍馬的活,終于有了個穩(wěn)定的落腳地,不用再到處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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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中央下文,要求給被俘歸來的志愿軍將士重新審查落實政策,王富貴拿到屬于自己的復員軍人證時,快五十歲的漢子當場捂著臉哭,肩膀抖得停都停不住。
后來原60軍軍長韋杰病重臨終,還專門留下文字材料,說把板子全打在180師身上,真的不公道。1990年鄭貴其去世,終年76歲,壓了他一輩子的心結(jié),也終于在重逢王富貴之后慢慢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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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管當年是什么結(jié)果,這些從槍林彈雨里爬出來的兵,從來沒軟過骨頭。那些被耽誤的遺憾,能補上一個,就是了卻一代人的心事。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解密志愿軍180師朝鮮戰(zhàn)場突圍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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