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走過硝煙，京東去年竟然賺錢了

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金玙璠

編輯 | 魏佳

火拼外賣一年后，京東交出了2025年成績單。

3月5日晚，京東集團發布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業績：全年收入突破1.3萬億元，同比增長13%，創下近年增速新高；

但賺錢越來越難：經營利潤從前一年的387億元降至28億元，跌幅超過九成；剔除股權激勵等非經營性因素，Non-GAAP歸母凈利潤從478億元降到270億元，跌幅超過四成；全年自由現金流從437億元縮水至65億元，暴跌85%。

不過，這份財報也同步傳遞出外賣虧損收窄的信號——包含外賣在內的新業務Q4虧損148億元，相比Q3的157億有所收窄。管理層在電話會上表示，若市場競爭平穩，2026年外賣業務的總投入將有所下降。這給了市場一個“最壞的時候可能已經過去”的預期。

過去一年，京東很忙。業務上四處出擊：高調殺入外賣、咖啡、酒旅市場，與美團、阿里打得難解難分；拉上寧德時代、廣汽賣車，試圖在汽車銷售市場分一杯羹。

資本版圖也在同步擴張：隨著京東工業年底在港交所敲鐘，“京東系”已擁有四家上市公司，與此同時，京東產發今年初再次沖刺IPO；另一邊，達達已于去年6月從納斯達克退市，成為京東集團全資子公司；被京東物流控股的德邦股份則在走退市流程。

然而，在業務擴張與資本運作的同時，京東自身在資本市場的表現并不盡如人意。過去一年，大部分頭部互聯網公司憑借AI轉型、全球化或第二曲線拉動股價，京東卻在“外賣戰”中承壓，市值跌去近四成。京東集團目前的市值約2954億港元，處于第三梯隊（300-500億美元）。這個位置，與它當年爭奪行業前三的風光已不可同日而語。

一邊是看似無所不包的業務和資本版圖，另一邊卻是資本市場給出的謹慎估值，我們有必要來盤一盤京東的主業和劉強東手中的“家底”了。

主業賺了514億，新業務虧了466億

從最新財報來看，京東仍然保持穩定盈利，但賺錢難度變大了。問題主要出在兩方面：一是核心電商業務的增長放緩，二是新業務投入巨大。

先看傳統電商業務，京東零售其實活得還不錯，全年經營利潤514億元，同比增長25.1%，經營利潤率從4.0%提升到4.6%，創了歷史新高。

但增長過于依賴國補。全年收入1.3萬億元，13%的增長，主要靠的是上半年“以舊換新”補貼政策的帶動，下半年政策力度減弱，增速開始放緩（14.9%），到了第四季度，雖是電商行業的傳統旺季，但京東零售的收入（3523億）增速只有1.5%，是近年低點，其中，作為基本盤的商品收入，更是同比下滑了2.8%。

具體來看，商品收入分為兩塊：電子產品及家用電器（即“帶電品類”）、日用百貨。前者是京東的傳統強項，全年只增長了7.1%，Q4更是同比下滑了12%。

倒是日用百貨表現不錯，全年增速15.3%，Q4還保持了12.1%的增速。高頻的日用百貨消費，帶動了服務收入增長，尤其是平臺及廣告服務收入，全年增速達到18.9%。這是高利潤業務，對零售的整體盈利提升貢獻很大。

所以，京東零售的情況是：雖然整體增速已顯疲態，但通過優化品類結構、提升服務收入穩住了利潤，并為集團新業務輸送彈藥。

2025年，京東在外賣、社區團購（京喜）和海外電商等新業務上，合計經營虧損高達466億元，相比2024年29億的虧損額，擴大了15倍以上。

其中絕大部分錢，都燒在了外賣上。

2025年Q1，外賣業務剛剛起步，新業務整體虧損約13億，尚在可控范圍。到了Q2，京東開啟激進的補貼模式，新業務單季虧損飆升至148億元，直接導致集團整體利潤腰斬。Q3，隨著淘寶閃購攜更大規模的補貼入局，三方混戰進入白熱化，新業務虧損達到全年峰值157億元。Q4，競爭態勢略有緩和，虧損收窄至148億元，環比減少約6%。

錢是怎么燒掉的？大頭花在營銷上。2025年，京東全年營銷開支從480億元飆升至840億元，同比增幅高達75%。其中Q2和Q3的同比增速分別高達127.6%和110.5%。與此同時，全年履約開支（包括配送、倉儲等）也從704億增至882億，增加了178億元。

這種“燒錢換市場”的模式，短期內幫助京東快速積累了2.4億用戶和15%的市場份額，躋身行業第三。京東還放出了2026年沖擊30%市場份額的目標。

但從京東打外賣戰以來的股價走勢來看，市場信心有限。關注京東的投資人陳學表示，京東過去幾年的新業務，從京喜拼拼到直播電商，大多走的是“高調啟動、補貼燒錢、規模停滯”的軌跡，市場擔心外賣重蹈覆轍。

好在，管理層在電話會上也給出了相對冷靜的預期：如果市場競爭態勢平穩，2026年外賣業務總投入將較2025年有所下降。這說明，最瘋狂的“燒錢”階段已經過去。近期外賣行業接受反壟斷監管調查，也將在一定程度上約束極端的補貼行為。

京東物流扛壓、京東健康賺錢、京東工業慢漲

盡管主站業務面臨挑戰，但經過多年的分拆和資本運作，“京東系”已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版圖：除了集團本體，旗下還有京東物流、京東健康、京東工業三家獨立上市公司。這些“家底”值得逐一盤點。

先看規模最大的京東物流。2025年，收入從1828億漲到2171億，增速18.8%，但利潤同樣出現縮水，毛利率從10.2%降至9.1%，經調整凈利潤從79億微降至77億。

收入漲了，利潤卻降了，原因很直接：其大部分增長來自承接集團的戰略性業務——外賣，而即時配送又是典型的勞動密集型業務，人力成本高。

2025年10月，京東物流以約2.7億美元從集團手里收購了外賣騎手團隊（即“本地即時配送服務業務”）。這筆交易完成后，Q4其來自京東集團的收入占比提高到42%；騎手的工資和外包成本隨之增加。其中，員工薪酬開支（包括全職騎手和參與配送的運營員工）同比增長35%至231億，外包成本增加到227億元。截至年底，其全職騎手及配送操作人員已達54萬人。

在消化集團內部業務的同時，京東物流在獨立開拓市場方面則相對緩慢。在快遞快運市場，它面臨“通達系”及順豐的激烈價格與效率競爭，其全年外部相關收入僅增長5.7%。

2026年，京東物流還需繼續消化整合騎手團隊帶來的成本；跨越速運、德邦的整合仍在進行中；與此同時，海外網絡建設和品牌本地化（如推出JoyExpress）也處于前期投入階段。長期要看海外擴張和技術降本能否對沖國內人力成本的上漲。

相比之下，京東健康的日子好過得多，是整個“京東系”2025年最大的亮點。

2025年，收入從582億漲到734億，同比增長26.3%，增速是三家子公司里最快的；經調整凈利潤高達65億元，同比增長36.3%，利潤率達到8.9%，是三家子公司里最賺錢的。

這主要是因為醫藥健康產品線上滲透率的提升，帶來了更多用戶，而高毛利的服務收入（同比增長34.1%）占比也在提高。目前，商品收入（賣藥）依然占大頭，服務收入占比僅17.2%，同比只增加了1個百分點。

有互聯網醫療從業者對「定焦One」分析，京東健康的本質是“以醫帶藥”——問診是流量入口，用戶通過免費或低價的AI咨詢獲得用藥建議，然后順理成章地在平臺下單買藥。規模效應能不能跑出來，取決于兩件事：醫保打通和AI落地。前者需要時間，后者已經有了初步進展，京東健康推出了面向用戶的“AI京醫”和面向醫院的“京東卓醫”。

從財報來看，京東健康也有一個煩惱：手里攥著695億的資金儲備，但利率下行導致利息收入收窄。如何把這筆錢用好，是管理層接下來要回答的問題。

與前兩者不同，2025年底剛上市的京東工業是一個純粹的B端產業故事。它的2025年收入（240億）的增速（17.4%）、經調整凈利潤（11.3億）的增速（5.3%），在三家子公司里都是最慢的，經調整凈利潤率從5.3%降至4.7%。

這主要是因為公司正處在市場擴張階段，利潤被暫時攤薄了。2025年，京東工業在加大海外擴張和新品類的投入，履約開支（物流倉儲等）同比增加56.7%，銷售及市場推廣開支也增長了20%，都超出了收入增速。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指標是客戶黏性。其財報顯示，重點企業客戶的交易額留存率，達到了116.6%。這個指標的意思是，老客戶在第二年平均多花了16.6%的錢。

京東工業的盈利模型已經跑通，獨立性也在不斷增強，市場對它的關注點是，能否加速搶占這個傳統而分散的市場。

除了三家上市子公司，“京東系”還有兩塊待開發的資產：

目前正在沖刺港股IPO的京東產發，做的是物流地產，“建倉庫、收租金”，現金流穩定；京東科技（前身是京東數科和京東云）相對復雜，業務涵蓋金融科技、云計算、AI等，但受制于監管環境的變化和業務持續調整，其上市之路一波三折。近期，京東科技將業務重心調整至“京東云”，組建了云事業部，但IPO前景尚不明朗。

總的來看，劉強東手里的這副牌組合完整，但成長節奏不一，京東健康穩健增長，京東物流戰略價值明確但短期承壓，京東工業市場空間需要時間驗證，京東產發、京東科技尚待發掘。

基本盤不能丟，新戰場必須打

手握多張牌，但似乎并沒有打動資本市場，這兩年京東在中國互聯網牌桌上的位置，逐漸靠后。

以截至3月5日收盤的市值來看，騰訊、阿里、拼多多、小米屬于第一梯隊，網易、美團位于第二梯隊；京東和百度、快手、攜程同處第三梯隊。

這種差距在估值水平上體現得更加明顯。以目前的市盈率（TTM）看，京東僅為7.8倍左右。騰訊和阿里在18-19倍左右，小米為17倍，拼多多也達到了10倍以上。這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市場的保守態度，其定價邏輯仍然是把京東當作一家傳統零售公司，而非一家有想象空間的科技公司。

在財務層面，京東2025年全年回購了30億美元股票，并宣布了14億美元的年度現金股息。既向市場展示了健康的現金流，也傳遞了管理層認為當前股價被低估的信號。

但市場為何不買賬？

過去一年，資本市場追捧的“新故事”有三條主線：全球化、AI轉型、第二曲線。相應的，拼多多、百度、小米等多家公司的市值也水漲船高。

反觀京東，它押注的是即時零售——用自己擅長的供應鏈和履約能力，去搶本地生活的蛋糕。這是一個萬億級別的市場，高頻、高粘性，對于京東這樣的電商平臺來說，是拉新、改變用戶認知的機會。但這也是個已經被充分競爭、利潤微薄的“紅海”，京東面對的是已經深耕十余年的美團以及勁敵阿里。

“外賣戰”的殘酷性，已在財報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市場擔心，京東外賣陷入持久消耗戰，虧損控制不及預期；而2026年，國補徹底進入常態化運行的后半場，受此影響，京東主業增長預計繼續疲軟。在這樣的背景下，后面的路怎么走？

從2025年Q4財報和管理層的表態來看，京東的回應可以歸結為兩方面：一方面，繼續降本增效，優化運營效率、精細化補貼、控制投入節奏；另一方面，尋找新的增長點，包括日用百貨保持健康增長，廣告服務連續兩位數增長，AI技術全面滲透業務，海外平臺Joybuy上線，七鮮小廚加速拓展。

總結下來，一是防守，二是反擊。

守的是零售業務的利潤基本盤。在陳學看來，京東的核心業務（零售）已經進入成熟期，增長空間有限，京東需要證明，通過品類結構優化和運營效率提升，利潤能夠保持穩定增長。2025年的財報，已經部分驗證了這一點，但2026年電子產品和電器的市場走勢可能更不利于京東。

京東管理層預計，2026年上半年，帶電品類（包括家電、手機、電腦、數碼產品）仍將受2025年上半年的高基數影響，階段性承壓，但增速將較2025年Q4有明顯改善，下半年增速將進一步恢復。這意味著，京東零售的增長節奏大概率是“前低后高”，能否守住利潤基本盤，很大程度上要看日用百貨和廣告服務能否維持高增長。

反擊指的是，向高頻、下沉場景以及海外市場擴張。值得說說的是出海。和主要對手拼多多的Temu相比，京東的進展相對較慢，但更深入。它的出海策略是將在國內驗證成熟的“商品+物流”模式復制到海外，目前重點是歐洲、沙特等地。零售方面，推出全品類電商平臺JOYBUY，計劃2026年3月正式上線；發起了對歐洲最大家電零售商Ceconomy的收購要約；物流方面，京東物流在歐洲多國推出了本土快遞服務JoyExpress。

總體而言，僅僅守住基本盤，只能保證“不下牌桌”，陳學提到，要撬動更高估值，京東必須證明“產業互聯網”故事的變現能力。這些子公司各自有戰略目標，但它們之間的協同還要加強，京東需要證明，子公司能夠實現獨立的、高質量的盈利，子公司之間不是簡單的業務拼盤。

*題圖來源于pexels。應受訪者要求，文中陳學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