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公元750年,一面黑旗從波斯高原東部騰空升起,短短四年間橫掃半個西亞。
萬里之外的長安城里,唐朝史官在竹簡上寫下三個字——"黑衣大食"。這個稱呼,在中國史書里沿用了四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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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王朝的覆滅與另一個王朝的誕生
公元750年,阿拔斯家族的軍隊攻入大馬士革,倭馬亞王朝一夜傾覆。
舊王族幾乎被屠殺殆盡,僅有一人逃往西班牙另立門戶。整個西亞的政治版圖被徹底改寫。
這場政變的起點不在阿拉伯半島,而是在波斯東北部的呼羅珊高原。阿拔斯家族在那里找到了一個關鍵人物——波斯裔將領阿布·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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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跑到波斯人的地盤去起義?之前的倭馬亞王朝搞"阿拉伯人至上",波斯裔穆斯林長期被當作二等公民,積怨已深。阿拔斯家族正是利用了這股情緒,聯合波斯人和其他非阿拉伯族群,四年之內從東殺到西橫掃整個帝國。
新王朝建立之后,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把首都從大馬士革搬到底格里斯河畔,新建了一座城——巴格達。
762年建成的巴格達,很快與大唐的長安、東羅馬的君士坦丁堡并稱"世界三大都市"。新王朝大量吸收波斯行政制度,設立了相當于宰相的"維齊爾"職位,波斯宮廷禮儀也被搬進了新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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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這邊反應快得很。唐代賈耽在《四夷述表》里記了黑衣大食的興起。中國人按旗幟顏色來命名:之前穿白色的叫"白衣大食",新上臺穿黑色的叫"黑衣大食",后來北非還出了個穿綠色的"綠衣大食"。三種顏色三個政權,全被萬里之外的唐朝記得清清楚楚。
752年,也就是新王朝成立僅兩年后,阿拔斯王朝就派出使節來到長安。753年更夸張,一年之內使節來了四趟。這說明什么?新政權急著跟東方的大唐搭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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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間發生了什么?兩個超級大國之間,難道只是客客氣氣地互派使節?
當然不是。就在阿拔斯王朝建立的第二年,雙方打了一場大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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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敗仗,一項改變世界的技術
公元751年,天寶十年,中亞腹地的怛羅斯河畔,唐軍與阿拔斯聯軍正面交鋒。
這是兩個超級大國之間最大規模的軍事碰撞。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唐朝在西域經營了上百年,安西都護府管天山以南,北庭都護府管天山以北。唐將高仙芝鎮守西域,戰功赫赫,天寶年間唐朝的西域勢力達到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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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個時候,西邊的阿拔斯王朝也在向中亞擴張,兩股勢力在帕米爾高原以西撞上了。
高仙芝出兵中亞,處置石國問題時手段過于激烈,引發了中亞小國的不滿。消息傳到阿拔斯一方,呼羅珊總督率軍東進。雙方約三萬唐軍對陣數倍于己的阿拔斯聯軍。
打到關鍵時刻,唐軍陣中的葛邏祿部臨陣倒戈,直接捅了高仙芝一刀。唐軍腹背受敵,大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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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唐朝在中亞的一次嚴重失利,沒必要回避。
這場仗的后續走向出乎所有人預料。
按照正常邏輯,打贏了的一方應該趁熱打鐵往東推進才對。事實恰好相反。阿拔斯王朝打贏之后,完全沒有繼續東進。
原因不復雜:唐朝安西都護府軍事實力仍在,怛羅斯一戰唐軍雖敗,戰斗力極其驚人。阿拔斯內部問題一堆,東擴念頭就此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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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意外的是:打完仗第二年,阿拔斯就派使節來長安通好了。
這不是打完仗就翻臉不認人的套路,恰恰是打完仗趕緊來握手的節奏。
753年,使節來了四次。754年來了,755年又來了。《冊府元龜》的記錄顯示,怛羅斯之戰前后雙方的外交往來根本沒有中斷。從651年到8世紀末,阿拉伯遣使來華累計數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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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年發生的事情更有意思。安史之亂爆發后,阿拔斯王朝和中亞的拔汗那國,居然派兵幫唐朝平亂。你沒看錯,打完仗的對手轉頭來幫你了。
這說明一個道理:大國之間的關系,遠比一場戰役復雜得多。
不過,怛羅斯之戰真正影響深遠的,不在軍事層面。
戰場上被俘的唐軍中,有一批工匠——造紙匠、紡織匠、畫匠。這些人被帶到了阿拔斯控制的中亞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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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人叫杜環,高仙芝部隊的隨軍書記官。在大食生活了十年,回國后把見聞寫成了《經行記》,這是中國人關于西亞的第一手觀察報告。
被俘的造紙工匠,在中亞名城撒馬爾罕協助建起了造紙作坊。"撒馬爾罕紙"很快以精美品質聞名于世。8世紀末,阿拔斯王朝又在巴格達和大馬士革開辦了造紙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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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撒馬爾罕到巴格達,再到大馬士革、開羅、摩洛哥。12世紀造紙術進入西班牙和法國,14世紀末德國建起第一座造紙廠。中國造紙術一路向西走了五百年,走遍了整個歐亞大陸。
造紙術的影響是根本性的。在此之前,歐洲人用羊皮和草紙書寫,成本極高。中國紙的到來讓知識傳播成本驟降。阿拉伯帝國直接受益——有了廉價紙張,9世紀的巴格達掀起大規模翻譯運動,古希臘、古波斯、古印度的文獻被大量翻譯保存。這批成果后來傳回歐洲,成為文藝復興的重要知識來源。
一場敗仗里走出的幾個工匠,間接改變了半個地球的文明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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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征服兩百年后的文化逆襲
阿拔斯王朝名義上是阿拉伯人建的帝國,實際運轉卻離不開波斯人。
這話不是我說的。一位阿拔斯哈里發自己說過:波斯人統治了千年不需要我們,我們統治了百年卻一刻也離不開波斯人。
這句話聽著像是自嘲,其實是大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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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拔斯王朝的行政體系幾乎是薩珊波斯的翻版。鑄幣、稅收、宰相制度全學波斯人,連宮里的禮儀排場都照搬薩珊王朝。
14世紀阿拉伯社會學家伊本·赫勒敦寫道:穆斯林世界里絕大多數學術領域的頂尖人物都不是阿拉伯人,語法學、法學、自然科學的推動者大多是波斯裔。
這就奇怪了。波斯明明被武力拿下,怎么反過來在文化上主導了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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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藏在一個叫"舒烏比耶"的思潮里。
9世紀到10世紀,帝國內部出現了"舒烏比耶"運動。波斯人帶頭,埃及人、柏柏爾人跟上,用宗教經典里"人人平等"的條文做武器,公開挑戰阿拉伯人的文化特權。這場運動沒有動刀動槍,打的是文化牌。
波斯人一邊接受了新的宗教信仰,一邊花了數百年時間堅持復興自己的語言和文化。這個過程有一個專門的學術名詞,叫"波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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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薩曼王朝時期(874—999年),波斯人終于建立了被征服后的第一個本土政權。波斯語文學在這個時期迎來井噴,詩人魯達基開創了新波斯文學的先河。
真正的里程碑是菲爾多西的史詩《列王紀》。用波斯語書寫,講的全是波斯民族從遠古到薩珊王朝滅亡的故事。它對波斯人的意義,相當于《詩經》對中國人的意義——不僅是文學,更是民族記憶。今天波斯語世界仍然家喻戶曉,這部作品對波斯語的規范作用堪比莎士比亞之于英語。
波斯文明給世人展示了一個道理:真正強大的文明,不靠一時的武力,靠的是文化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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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韌性,中華文明同樣具備。數千年歷史中也經歷過多次外部沖擊和內部動蕩,漢字沒斷過,詩詞歌賦沒斷過,史書編纂沒斷過,文化根脈延續至今。
放到絲綢之路的大背景下,中華文明和波斯文明其實是彼此的鏡像。唐朝吸收波斯的金銀器工藝,陜西法門寺出土的玻璃器皿就是明證。波斯那邊呢?造紙術、制瓷工藝同樣深刻改變了波斯世界。兩大古老文明之間,從來不是誰壓倒誰,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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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元651年唐朝與阿拉伯帝國第一次正式通使,到8世紀末頻繁的使節往來,這一百多年的交往史證明:不同文明之間,交流永遠比對抗更有生命力。
公元8世紀中葉,黑旗在呼羅珊升起的時候,長安城里的史官已經提筆記錄。從怛羅斯的戰場到撒馬爾罕的造紙坊,從巴格達的學術殿堂到長安的胡商驛站,串聯起的是一條貫穿東西方的文明之路。這條路,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在延續。
參考信源
《古代絲綢之路的歷史價值及對共建"一帶一路"的啟示》——求是網,2019年1月1日
《絲綢之路:唐朝這樣走向世界》——華夏經緯網,2019年4月29日
《如何理解唐朝的世界性?》——北京師范大學新聞網,2019年
《"四大發明"是如何傳到國外的》——中國作家網,2017年10月20日
《伊朗簡史》——中華人民共和國駐伊朗大使館官網,2004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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