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洪學智回憶錄》《上甘嶺戰役實錄》《中國人民志愿軍戰史》《抗美援朝戰爭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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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0月的朝鮮戰場，秋風裹挾著硝煙，吹過五圣山地區的兩個高地。
597.9高地和537.7高地，這兩個加起來不到4平方公里的小山頭，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浴血鏖戰。
美軍集結了六萬余人的兵力，每天向這片狹小的陣地傾瀉數萬發炮彈，山頭被削低了整整兩米，土石被炸得粉碎。
志愿軍戰士們躲在坑道深處，承受著彈藥短缺、食物斷絕、飲水困難的極限考驗。前線的電報一封接一封地送到后方指揮部，每一個字都透著急迫和無奈。
后勤補給線被美軍的飛機和炮火封鎖得嚴嚴實實，運輸隊傷亡慘重，物資根本送不上去。
志愿軍副司令員洪學智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眉頭緊鎖。他知道，如果不盡快解決補給問題，前線的戰士們撐不了多久。
10月18日深夜，洪學智突然召集參謀人員，在地圖上標注了幾個后方山谷的位置。
他提出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大膽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第二天清晨，一支特殊的小隊開始在那些山谷里秘密行動起來...
【1】上甘嶺的血色黎明
1952年10月14日清晨5時30分，美軍代號為"攤牌行動"的進攻正式開始。
范佛里特集中了聯合國軍第9軍團第7師、第2師、韓國第2師和第9師的主力部隊，總兵力超過六萬人，配屬火炮300余門，坦克170余輛，飛機數百架。
他的目標很明確：拿下五圣山前沿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切斷志愿軍在這一地區的防御體系。
戰役發起前，范佛里特在作戰會議上信心十足地宣布："這是一次有限目標的進攻行動，五天內結束戰斗，預計傷亡不超過200人。"
他認為，以聯合國軍的火力優勢，占領兩個小山頭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戰斗的進程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上午5時30分，美軍開始炮火準備。300余門榴彈炮、加農炮和火箭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著砸向兩個高地。
爆炸聲連成一片，整個山體都在劇烈顫抖。炮擊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發射炮彈三萬余發。山上的樹木被炸成焦炭，巖石被炸成粉末，表層土石被掀飛，高地的海拔高度整整降低了兩米。
上午8時30分，炮擊停止。美軍第7師第32團第1營在空軍掩護下，開始向597.9高地發起沖擊。韓國第2師第31團則向537.7高地推進。
守衛597.9高地的是志愿軍第15軍第45師第135團第1營，營長是李寶成。
守衛537.7高地的是第133團第1營。這兩個營的兵力加起來不到1500人，要面對數倍于己的敵軍進攻。
美軍步兵在坦克掩護下沖上山坡，以為經過這么猛烈的炮擊，陣地上不會再有抵抗。可當他們接近山頂時，從坑道里突然沖出來大批志愿軍戰士。
機槍掃射，手榴彈爆炸，美軍的進攻隊形瞬間被打亂。第一波進攻被擊退，留下了數十具尸體。
范佛里特命令繼續進攻。上午10時，美軍再次發起沖鋒，這次他們投入了更多兵力，并且呼叫了空中支援。
戰斗機俯沖下來，向山頂投下炸彈和燃燒彈。可志愿軍戰士們依托坑道工事，頑強抵抗，再次將美軍擊退。
整個10月14日，美軍向597.9高地發起了七次沖鋒，向537.7高地發起了五次沖鋒，全部被擊退。到傍晚時分，美軍傷亡超過500人，遠遠超出了范佛里特的預計。
戰斗第一天，范佛里特的"五天速戰速決"計劃就已經破產。
接下來的幾天，戰況變得更加慘烈。美軍不斷增加兵力和火力投入，每天向兩個高地發射炮彈數萬發，出動飛機數十架次進行轟炸。
可志愿軍戰士們憑借坑道工事，堅守陣地，打退了美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10月15日，美軍投入第7師第31團增援，并將火炮增加到320門。這一天，美軍向兩個高地發射炮彈4萬余發，投下航空炸彈500余枚。
10月16日，戰斗進入第三天。美軍又增調第2師第38團參戰，兵力增加到一萬余人。
炮擊的密度達到每平方米落彈六發以上，整個山頭被反復犁過。可志愿軍的防線依然沒有崩潰。
10月17日，美軍改變戰術，集中兵力猛攻597.9高地，企圖逐個擊破。這一天的戰斗尤為激烈，高地多次易手。
美軍一度占領了山頂的大部分陣地，可到了夜晚，志愿軍發起反擊，又將美軍趕了下去。
到10月18日，戰役進行到第五天。范佛里特不得不承認，他的"五天計劃"徹底失敗了。美軍的傷亡已經超過3000人，是預計的15倍，可兩個高地依然在志愿軍手中。
可志愿軍的處境也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連續五天的激戰，前線部隊的彈藥消耗殆盡。
許多班排只剩下十幾發子彈，手榴彈也所剩無幾。更嚴重的是食物和飲水問題。坑道里的戰士們已經斷糧三天，只能啃生蘿卜充饑。
飲水更是困難到極點，坑道內沒有水源，戰士們渴得嘴唇開裂，有人舔坑道壁上的水珠，有人把自己的尿液沉淀后喝下去。
10月18日夜，第15軍軍長秦基偉向志愿軍總部發出緊急電報，報告前線的嚴峻形勢，請求火速增援補給。
電報送到了志愿軍副司令員洪學智手中。作為志愿軍后勤工作的總負責人，洪學智深知前線的困難。可他同樣清楚，后勤補給面臨的困境有多么嚴重。
【2】生死補給線
上甘嶺戰役打響后，志愿軍后勤部門立即組織力量向前線輸送補給。
可從后方到上甘嶺前線，這條不到20公里的補給線，變成了一條血路。
美軍對這條補給線進行了嚴密封鎖。白天，偵察機不停地在空中盤旋，一旦發現目標就呼叫戰斗機和轟炸機進行打擊。
地面上，美軍的遠程火炮封鎖了所有通往前線的道路和小徑。到了夜晚，美軍發射照明彈，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志愿軍運輸隊根本無法隱蔽行動。
10月15日夜，第一批運輸隊出發。這支運輸隊有150人，每人背負30公斤物資，包括彈藥、食品和飲用水。他們從后方出發，沿著山路向前線前進。
剛走到半路，美軍的照明彈升起，把整個山谷照得通明。緊接著，炮彈呼嘯而來。運輸隊員們趴在地上，等待炮擊停止。
可炮擊剛一停，美軍的機槍就開始掃射。許多戰士倒在了血泊中，背上的物資散落一地。
等到運輸隊突破封鎖到達前線時，150人只剩下不到40人，攜帶的物資損失了三分之二。這點補給送到前線，只夠一個連使用半天。
10月16日夜，第二批運輸隊出發，這次派出了200人。洪學智要求他們分散行動，避免成為集中打擊的目標。
可美軍的封鎖更加嚴密了，他們在補給線沿途布置了大量火力點，照明彈幾乎不間斷地升空。這批運輸隊傷亡更加慘重，200人最后只有30多人到達前線，物資損失超過80%。
10月17日夜，第三批運輸隊繼續出發。這次洪學智改變了策略，讓運輸隊分成十幾個小組，選擇不同的路線前進，并且每個小組只攜帶一種物資。
即使某個小組全軍覆沒,其他小組也能把部分物資送到前線。
可即便采取了這樣的措施，這批運輸隊的傷亡率仍然高達60%以上。許多戰士倒在了通往前線的山路上，他們背上的物資成了他們最后的遺物。
三天時間，三批運輸隊，投入兵力550人，陣亡和負傷超過350人，可送到前線的物資只有十幾噸。
這個代價太沉重了，而且效果遠遠不夠。前線的戰士們每天消耗的彈藥就有數噸，食品和飲水的需求更大。照這個速度，根本無法維持前線的戰斗。
10月18日上午，洪學智召集后勤部門的負責人開會。會議室里氣氛沉悶，大家都被運輸隊的傷亡數字壓得透不過氣來。
有人提議增加運輸隊的人數，用人海戰術強行突破封鎖。可這個建議被洪學智否決了。
他知道，人再多也經不起美軍這樣的消耗。美軍的火力太密集了，運輸隊員們就像活靶子，沖上去就是送死。
有人建議改用汽車運輸，速度快,可以減少暴露時間。可這個方案同樣不可行。
通往前線的山路崎嶇狹窄，大部分路段汽車根本無法通行。而且美軍的飛機和炮火一直在封鎖道路，汽車一旦被發現，目標更大，更容易被擊毀。
有人建議暫停進攻，等后勤補給充足后再打。可這個建議更不現實。
美軍正在向上甘嶺地區增兵，如果志愿軍放棄進攻,等于把陣地拱手讓給敵人。前線戰士們浴血奮戰了五天,付出了巨大犧牲，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
會議陷入了僵局。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想不出好辦法。
洪學智坐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煙。他的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回憶著過去打仗的經歷，尋找能夠解決當前困境的辦法。
突然，他想起了年輕時在紅軍游擊隊的一段經歷。那時候紅軍彈藥奇缺，經常要跟國民黨軍隊打心理戰。
有一次他們被敵人包圍，兵力只有敵人的零頭，可他們在山上點起了上百堆篝火，擺出了大部隊的架勢。
敵人的偵察兵回去報告，說山上至少有一個團的兵力。敵軍指揮官不敢貿然進攻,猶豫了一整夜。紅軍趁著夜色突圍成功。
這件事給了洪學智啟發。戰爭不光是武器的較量，更是智慧的較量。美軍裝備先進，火力強大，可他們也有弱點——太依賴技術偵察了。
他們相信照相機拍到的畫面，相信雷達探測到的信號，可這些技術都是可以被欺騙的。
洪學智站起身來，走到墻上的作戰地圖前。他在地圖上仔細查看地形，尋找合適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幾個后方山谷的位置停留，這幾個山谷距離前線有一定距離，地形開闊，適合布置"目標"。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著洪學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洪學智轉過身來，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聲音不大，可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3】一個大膽的計劃
洪學智在地圖上標注了幾個山谷的位置。
這幾個山谷位于上甘嶺后方5到8公里處，地形相對開闊，周圍有一些植被掩護。更重要的是，這些山谷都在美軍偵察機的巡航范圍內，能夠被拍攝到。
洪學智提出的計劃核心思想是：分散美軍的火力。
他分析了美軍的作戰特點。美軍打仗嚴重依賴技術偵察，他們的偵察機裝備著先進的照相設備，每天對志愿軍后方進行偵察拍攝。
一旦發現疑似目標，就會呼叫火炮和轟炸機進行打擊。美軍的彈藥充足，不計成本，只要認為是有價值的目標，就會投入大量火力進行摧毀。
這既是美軍的優勢，也是他們的弱點。
洪學智的計劃就是利用這個特點，在這幾個山谷里制造假象，讓美軍以為志愿軍在這些地方集結了大量部隊。
美軍偵察到這些"目標"后，必然會集中火力進行轟炸。而當美軍的火炮和飛機忙著轟炸這些假目標時，真正的運輸隊就可以趁機通過封鎖線，把物資送到前線。
這個計劃聽起來簡單，可實施起來難度極大。
首先是如何制造能夠騙過美軍偵察機的假目標。美軍的偵察機裝備著高分辨率的照相設備，能夠清晰地拍攝地面細節。如果假目標做得不夠逼真，很容易被識破。
其次是時機的把握。假目標必須在關鍵時刻吸引美軍的注意力，為運輸隊爭取足夠的時間。如果美軍很快識破了假象，這個計劃就會失敗。
還有一個問題是資源的投入。制造假目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前線戰事吃緊的情況下，這些資源是否值得投入，也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在場的參謀人員對這個計劃有不同意見。有人認為這個計劃太冒險，萬一被美軍識破，不僅浪費了資源，還可能暴露志愿軍的真實意圖。
有人擔心即使制造了假目標，也未必能夠完全吸引美軍的火力，運輸隊的安全仍然得不到保障。
可也有人支持這個計劃。他們認為，目前的困境必須打破，常規方法已經證明不可行，必須采取非常規手段。洪學智的計劃雖然大膽，可如果成功，將會極大地改善前線的補給狀況。
洪學智聽完大家的意見，做出了決定：實施這個計劃。
他給出了幾個理由。第一，目前的補給方式傷亡太大，不可持續，必須尋找新的方法。
第二，美軍確實存在過度依賴技術偵察的弱點，這個弱點可以被利用。
第三，即使計劃失敗，損失也是可控的，不會影響前線的戰斗。
第四，如果計劃成功，將會產生連鎖效應，不僅能夠改善補給狀況，還能打擊美軍的士氣。
決定做出后，洪學智立即組織實施。
他從后勤部隊中抽調了50名戰士，組成一個特殊作戰小隊。這些戰士大多來自農村，有制作農具和簡易工具的經驗。洪學智把他們召集起來，交代了任務。
任務內容很簡單，可要求卻極其嚴格。這支小隊要在那幾個山谷里制造假的軍營，包括帳篷、掩體、炊事設施等。這些假目標必須做得足夠逼真，能夠騙過美軍偵察機的攝影鏡頭。
洪學智特別強調了幾個要點：
第一，假目標的布置要符合軍隊駐扎的常規。帳篷要成排成列，間距要合理，不能太整齊也不能太凌亂。掩體要按照軍事工程的標準挖掘，炊事設施要設在合理的位置。
第二，要有人員活動的跡象。不能光有設施沒有人，那樣美軍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必須安排少量真人在"營地"里活動，讓美軍偵察機能夠拍攝到人員走動的畫面。
第三，要有生活痕跡。營地里要有炊煙，要有晾曬的衣物，要有訓練的場地。這些細節能夠增加真實感，讓美軍相信這里確實駐扎著部隊。
第四，要掌握好時機。假目標不能一次性全部擺出來，要分批布置，制造志愿軍部隊陸續集結的假象。這樣更符合軍隊行動的規律，也更容易讓美軍上當。
第五，要注意安全。參與這個行動的戰士們雖然處在后方，可一旦美軍開始轟炸，危險程度不亞于前線。必須做好防護措施，在美軍轟炸前及時撤離。
任務交代完畢，特殊作戰小隊立即開始行動。他們收集了大量的材料：稻草、樹枝、舊軍裝、破布、木料等。這些都是制造假目標的原材料。
10月19日凌晨，小隊成員們來到第一個山谷，開始了他們的工作。他們要在美軍偵察機到來之前，把這個山谷變成一個看起來駐扎著部隊的營地。
時間緊迫，任務艱巨，可沒有人退縮。戰士們知道，他們的工作關系到前線戰友的生死，關系到整個戰役的勝負。
夜色掩護下，山谷里一片忙碌。稻草被扎成人形，樹枝被搭成帳篷架，舊軍裝被披在草人身上。
炊事設施被搭建起來，灶坑被挖好，柴火被準備好。幾個真人戰士換上顯眼的軍裝，準備在白天充當"哨兵"和"訓練人員"。
天快亮的時候，第一個假營地初具規模。從遠處看去，這里就像一個剛剛駐扎下來的部隊營地，有帳篷，有人員，有炊事設施，看起來很真實。
10月19日上午7時，美軍的偵察機按照慣例飛臨這片地區上空。飛行員透過機艙玻璃向下望去，發現了這個"新出現"的營地。他立即拍攝了大量照片，然后返回基地報告。
照片被送到情報部門進行分析。情報人員仔細研究了每一張照片，注意到這個營地的各種細節：整齊排列的帳篷、走動的人員、升起的炊煙。
他們得出結論：這是志愿軍一個營或者團的駐地，兵力估計在500到1000人之間。
這個情報很快被報告給范佛里特。同時，偵察機還在另外兩個山谷發現了類似的營地。綜合這些情報，情報部門判斷：志愿軍正在上甘嶺后方集結兵力，很可能準備發起大規模反攻。
范佛里特看到這份情報，陷入了沉思。他在地圖上標注了這幾個"志愿軍集結地"的位置，開始思考對策。
經過一番考慮，范佛里特做出了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