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珠,本是一個被寄予厚望的繼承人。
可惜他英年早逝,一顆如寶似玉般真正的明珠,卻碎如煙塵。
他本應該是賈府冉冉升起的新貴,不料竟成為家族前途黯淡、無從突圍的注解。
所有的希望,都成為了難言的遺憾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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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頭胎生的公子,名喚賈珠,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
冷子興的短短幾句話,便是賈珠的一生。
頭胎生的公子。
那時候賈政王夫人新婚燕爾,年紀輕輕,國公府余威猶在,頹勢將顯。
嫡長子聰慧過人,如神通臨世,父母愛如珍寶,讀書識字,明理仁孝。
十四歲進學。
進學,科舉制度中,考入府、州、縣學,做了生員,叫作“進學”,也叫作“中秀才”。
進學之后,就有資格參加鄉試,去考舉人了。
《儒林外史》的范進,五十四歲才進學,而賈珠比范進早了四十年,恍如紫微星降世。
賈府最金尊玉貴的小姐賈敏,嫁到了姑蘇林家,林如海走通了一條新路:轉型。
從五世勛貴轉型為科舉新貴。
單靠襲爵,難以久延,因為只能襲三代。
不轉型的話,后代已無爵位可以繼承,不僅坐吃山空,而且在皇權眼里,就是個不事生產,只消耗財政稅收,毫無用處的家族。
這樣的家族養著還有意義嗎?
放到現代職場來說,這是需要被“優化”掉的部門,是“降本增效”里面的“本”。
原來這林如海之祖,曾襲過列侯,今到如海,業經五世。起初時,只封襲三世,因當今隆恩盛德,遠邁前代,額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襲了一代;至如海,便從科第出身。雖系鐘鼎之家,卻亦是書香之族。
林如海沒有爵位,只有職位,他參加科舉中了探花,從而扭轉了家族頹勢的趨勢,成功轉型為權力新貴。
一舉成名,林如海回到了權力中心,成為天子心腹。
巡鹽御史品階不算高,但是鹽鐵自古是重要經濟命脈,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都是皇帝的“自己人”。
林如海的成功,是賈府可以借鑒的榜樣,畢竟賈府正在被皇權邊緣化。
要么轉型成功,要么從此沒落。
榮國府已經沒有國公了,封襲三世是一個逐步削減的過程。
賈赦不是國公,他襲的一等將軍只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爵位;而賈政連爵位都沒有,只有一個工部的職位,但他宦海蹉跎多年,也沒有晉升。
寧國府同樣也不再有國公。
賈敬,乙卯科進士。本來還有望轉型,但他向往神仙生活,出家修道去了。
至于賈珍,雖有情商有能力卻是個敗家子,賈蓉也是個純粹的敗家子。
賈珍是世襲三品將軍,也是個沒有實權的虛爵,且襲爵只到此為止,賈蓉已無爵可襲。
所以,寧榮兩府的希望,全部壓到了賈珠身上。
賈府日薄西山,唯有賈珠是那個被寄予厚望、重振門楣的讀書苗子。
為此,賈政多方籌謀,為賈珠娶到了國子監祭酒的女兒李紈,聯姻到了清貴的門庭。
國子監祭酒,負責管理國家最高學府并監督教育事務,大概相當于現代的教育部領導,以及清華北大校長的級別。
這樣的姻親,也是賈珠的強大后盾。
賈珠一旦入仕,岳父龐大的科舉人脈可以幫助他前路寬廣,甚至深入權力的核心層,也可使賈家從邊緣位子重新回到權力中心。
而且,賈元春被送入宮中,若她得寵,更可成為賈珠的助力。
前朝為賈珠鋪墊了清貴的岳家,后宮為賈珠送進了自己的妹妹做皇帝的女官,可謂萬事俱備,只待登科。
而賈珠本就是神童,科舉一事,勢必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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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勛貴便可轉型為新貴。
然而,被寄予厚望的賈珠,竟一病死了。
家族所有的希望,在賈珠離世的剎那,如流星劃過天際,如煙花湮滅于暗夜,瞬間歸于死寂。
大廈將傾,卻再無人挽狂瀾于既倒。
寶玉賈環都不是讀書的根苗,賈蘭又太小。至于寧國府的賈蓉,雖然成人也成婚了,但卻不成器。
寧榮兩府的敗落已然不可避免,權貴圈甚至比賈家更早地嗅到了這份氣息。
冷子興之流,對外演說榮國府,定的基調就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賈府,原本也可以優雅轉型的,只要賈珠還在。
可惜,這最終成為了永遠的遺憾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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