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春節印象·回顧丨馬街書會：春節多元文化實踐中的瑰寶

乙巳春節印象·回顧

導語

2024年12月4日，“春節——中國人慶祝傳統新年的社會實踐”成功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為紀念這一歷史性的時刻，2025年初，由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節日文化研究中心、北師大民俗學學科點、北京聯合大學北京學研究所作為指導與發起單位，“北師大民俗學”微信公眾號、北京聯合大學“節日博覽”微信公眾號、華東師范大學“神話與民俗敘事”微信公眾號、山西大學“山西民俗學”微信公眾號、遼寧大學“遼河風”微信公眾號、廣西師范大學“嶺外風雅頌”微信公眾號、山西師范大學“晉俗晉美”微信公眾號聯合舉辦的“春節印象·非遺傳承”作品征集活動。征集發出以后，我們陸續收到了許多來自全國各地的投稿，后經專業評審團集體評審，共有20個視頻類或文章類作品獲獎。時值新春佳節之際，讓我們一同重溫那些優秀的作品，在丙午年的鞭炮聲中回顧乙巳春節的那些熱鬧！

內容介紹

作者簡介

王淑慧，河南寶豐人，遼寧大學文學院民俗學專業二年級研究生。在校學習期間，熱愛田野，曾積極參與遼寧省非遺傳承人研培項目。在《走進田野——民俗文化調查札記》、《新世紀論壇》等書籍和刊物上發表過文章。

作品信息

介紹了河南寶豐縣馬街書會，展現了其作為傳統說唱和廟會結合體的文化和社交功能。

馬街書會：

春節多元文化實踐中的瑰寶

2024年12月4日中國春節成功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其中，河南省寶豐縣馬街書會作為“年市、社火、廟會、燈會等慶祝活動的特色舉辦地，進入春節申遺文本。

馬街書會，當地人稱“馬街十三會”，是于農歷正月十三在寶豐縣城南的馬街村、新寨村、烏戀照等村落交界處的麥地上舉行的春節集會。馬街書會的“書”即指民間說書（說唱），“會”便是廟會。正月十一會場上兩臺大戲同時開鑼標志著書會正式開始。藝人們陸續到火神廟上香，唱一段神戲祭火神，然后就前往會場亮書，一直唱到正月十三，期間方圓百里的村民扶老攜幼前來趕會聽書。馬街書會是百姓向往 的盛會，因為在這里不僅“一日可聽千臺戲，三天能讀萬卷書”，還可以與神同樂，游玩踏青；馬街書會也是說書人的朝拜圣地，因為這里不僅是為他們量身打造的賣藝集市，也是他們聯系同行、朋友、師門的平臺。

馬街書會的誕生與春節息息相關。馬街村坐落在豫西伏牛山的東部，平頂山市寶豐縣城南約十華里，古時候為中原地區名鎮，馬街村內廣嚴禪寺碑記的碑文記載：“寶豐縣治南拾里，有居民所聚之地馬渡店，中有古寺曰廣嚴禪寺，實始創于元延佑二年。”從碑文的內容來看，馬街村在元代就已經人丁興盛 ，廣為建廟了。《寶豐縣地名志》里對馬街的注釋：“宛洛大道經此，店肆頗多，始稱馬渡店，后商賈漸增，沿路發展成街 ，稱馬渡街，簡稱馬街。”馬街村自古就是寶豐縣 、魯山縣交界地帶重要的政治經濟文化活動中心，更是歷史上繁華的商業中心。馬街村周邊散布著佛教的廣嚴禪寺、道教的關爺廟、火神廟等眾多寺樓廟宇，每年春節期間都吸引大量信眾，有唱戲還口愿、唱燈書的習俗。藝人說唱賣藝有了巨大的市場，加之路途方便，藝人和信眾年年來趕會的動力很足。所以每年春節期間，藝人和信眾都會聚集于此，共同慶祝這一傳統盛會。

馬街書會是說唱表演和廟會的結合體，可以從飲食購物、說書聽戲、游樂玩耍、文化鑒賞、祭祀五個方面囊括其活動內容。

（馬街書會航拍圖，圖源網絡）

一、食在書會，購在新春

馬街書會上有大量的美食攤子，根據售賣食物的制作和食用過程及其占地規模，可以分為大攤子和小攤子。小攤子主要售賣提前制作好（或者制作過程簡單）的零食，行人買完走在路上慢慢吃，無需為其提供桌椅。有的攤販售賣雞蛋卷、柿餅、芝麻糖、糖葫蘆、米花糖、糖炒栗子、麻花果子、豌豆糕、粽糕、棗糕、糖油餅等甜食;有的攤販售賣烤面筋、烤雞翅、活珠子、麻辣毛蛋、烤香腸、炸雞、狼牙土豆、臭豆腐、咸雞蛋等咸食;有的攤販售賣切好的菠蘿和西瓜、牛奶大棗、草莓、柑橘、甘蔗、橙子等水果;有的攤販售賣雪花酪、銀耳梨湯、鮮榨甘蔗汁、橙汁、奶茶等飲品。大攤子上的攤販制作飯食并提供餐具和桌椅給客人，主要售有雞湯米線、熱干面、羊肉羊雜沖湯、燴菜、肉片湯、燒餅、漿面條、饸絡面、油饃頭、燴面、砂鍋面、粽子、月亮饃、煎餅果子、煮玉米、羊肉串等寶豐傳統飯食。這些食物價格適宜，色香味俱全，以至于趕會的人們“手不離食”，不是坐著吃飯，就是邊走邊聽戲邊吃零食。在火神廟里人們爭相用自己帶的供品換取并食用已經受到供奉的食物。在當地人看來，因為火神爺也喜歡看戲，所以在春節期間舉辦的馬街書會將是火神爺最靈驗的日子，火神爺享用過的食物便也是佳品。飲食、信仰、書會聯系在一起，使馬街的春節氛圍更加濃厚。此外，馬街書會上還有琳瑯滿目的百貨售賣，包括農業機械、電車、樹種、農作物種子、蔬菜、調味料、山貨、煙葉、膏藥、酒、醋、蜂蜜、韭菜花醬、衣服等實用產品;玉石玉墜、名人字畫、布藝吉祥物、汝瓷、手鏈項鏈等裝飾品;琉璃不對兒、撥浪鼓、竹鞭螞蚱、提線木偶、氣球、風車、風箏、金箍棒等玩具。書會上售賣的百貨與民眾的生活息息相關，有一些產品還是限定的（比如樹種常常在新春期間出售）。春節辭舊迎新的意涵不僅借助年夜飯、春聯、紅燈籠、爆竹等象征符號、祭祀儀式和拜禮等儀式活動呈現，也通過看似普通的集市交易呈現。馬街書會集市上售賣季節限定產品如樹種，展示出新春是生機勃勃的播種季節。人們在集市上為自己家購買新物件帶有希望家庭新年新氣象的含義。人們迎新春本質上迎接的正是新一年的希望和生命力。

馬街書會

（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

二、聽書看戲，歡度新春

在馬街書會聽書看戲是首要。每年正月初七是火神生寶豐縣楊莊鎮下的村落都流行給火神爺寫戲，所以這幾天楊莊鎮各村幾乎是大戲不斷，堪稱“你方唱罷我登場”。寶豐又有元宵節唱燈書的習俗，所以從正月初一至正月十五，全寶豐人都會到楊莊鎮來看戲。火神總廟坐落于馬街，因而馬街村的唱戲說書活動更加盛大。正月十三馬街書會作為其中的重頭戲，匯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說書人，他們帶來了豐富的曲種，有河南墜子書、三弦書、評書、道情戲、大鼓書、鼓兒哼、安徽揚琴戲、四川清音、山東琴書、鳳陽花鼓、亂彈等。其表演的劇目也十分豐富，有傳統故事《李逵奪魚》、《楊家將》、《老灶爺訴苦》、《包公斷案》、《白蛇傳》，有家庭倫理故事《劉云打母》，有詼諧幽默短篇《三女婿拜壽》、《抱娃娃》、《小兩口爭燈》、《李豁子離婚》等。藝人們用寫有自己名字、擅長曲目、聯系方式的紅色背景布(有的是舞臺車)、樂器、桌子、椅子、音響、話簡搭建出自己的表演舞臺，然后一手持話筒、一手持簡版，說出一些開場白“各位看官，各位書家，站在兩旁，且聽我慢說道來。”“我給大家唱一個，如果說聽不熱了(不喜歡聽)，再換一個。”隨后三弦、揚琴、墜胡、大鼓或被拉或被敲進而發出聲音，藝人和著有韻律的曲子，操著一口河南方言，時而用押韻的語句講述故事情節，時而用大白話解釋一些橋段“有的同志問了，你唱的什么呀？唱了半天了俺還沒有聽懂哩。同志們，話不說不明、木不鉆不透。聽書不在大小，要聽交待得明。我這部書自大明嘉靖年嘉靖皇爺登基，下江陳氏海寧地方官文進京，言說出了些贓官污吏、土豪劣紳，害得那一方的百姓民不聊生……”。他們表演時，面部表情豐富，情緒隨著劇中人物情緒的變化而變化，或哭或笑、或嗔或怒、或瘋或傻……連帶著說話的聲調、語調也復雜多變，他們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動物叫聲、人哭聲、嬉笑怒罵的語氣等等。他們的肢體語言豐富，靈活調用胳膊、腿、手、頭，配合著故事劇情做出相應的動作。游人們圍著麥田里賣力表演的藝人，紛紛為他們拍手叫好。

(藝人在表演，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影）

在馬街書會的會場上還有政府搭建的兩個舞臺一一全國非遺展演舞臺和馬街書會長篇大書曲藝展演舞臺。全國非遺展演舞臺展示了諸如青海花兒、侗族大歌、陜北說書等來自全國各地的民間音樂類非遺。馬街書會優秀傳統長篇大書舞臺展示了如《秦瓊打雷》、《金錢記》、《劉公案一白馬告狀》等馬街書會傳統長篇劇目。游人們除了聽說書，還能搬著小馬扎看戲。馬街書會上有獨特的對戲活動。在火神廟旁邊，馬街村和東龐莊村寫的兩場大戲同時開場。看客們裹著厚棉服在臺下坐得整整齊齊。看客們就是評委，哪臺戲唱的好，觀眾們就坐到哪邊去，激動時還會往臺上扔米花球，煙，大棗等東西。哪臺戲人氣火爆，哪臺戲就能拔得頭籌。以前戲班子為了吸引觀眾，確保自家拔得頭籌，演員常“破死爛命”地賣唱，甚至在最后使用“非常手段”如讓演員假打架或脫衣服招攬觀眾注意。比賽結束后，那個村子寫的戲班子贏了，哪個村子就覺得倍兒有面子，有時候好事者會嘲諷輸了的村子以至于引起打架斗毆。現在兩臺大戲都是政府出錢寫的，就不存在上面的現象了。觀眾們各取所需坐在臺下看戲，等演到高潮處紛紛叫好。

（對戲表演，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影）

（馬街書會傳統長篇大書展覽舞臺，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影）

總之，無論是說書書棚、非遺表演舞臺還是對戲臺，總有一樣能滿足游人們的需求。游人們身處百花齊放的說唱表演中，在放置著小書棚和大舞臺的麥地上走走停停，沉浸在講述才子佳人、清官斷案、家庭倫理、神仙精怪的故事世界，直到找到自己最喜歡的故事。除了說唱和戲曲表演，在現場還有由寶豐周莊人表演的劃旱船，竹馬舞，舞龍燈等非遺項目。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以天為幕，以地為臺，千人同唱，萬人同臺，鑼鼓喧天，熱火朝天，成就了馬街書會的民俗奇觀。麥地的麥苗被踩扁，揉進泥土里面，踏青作為中國人的春節社會實踐在此刻具象化了。因為當地傳說火神爺庇佑著這片麥地，所以無需擔心麥子的長勢，等到會后麥子就又能重新長出來，并且比以前更加茁壯。

（舞龍，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

三、

了解書會歷史，歡慶春節申遺

游人若想要了解馬街書會的歷史，可以進馬街書會博物館轉轉。馬街書會博物館分上下兩層，一層采取介紹文字+歷史照片+實物的方式展示中華曲藝的發展史和類別。二層采取介紹文字+歷史照片+實物+模型沙盤的方式展示馬街書會的起源、發展歷史、民俗活動、民間組織、民間傳說、軼聞趣事等。逛上一圈，對馬街書會的歷史就能有所了解。多逛幾圈，就能對馬街書會了若指掌。

2025年春節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馬街書會進入申遺文本，于是政府在馬街書會博物館大門左前方臨時打造了一個“說唱文化大觀園”展覽空間。說唱文化大觀園主要是利用鋼架+墻布搭建出的一個四方朝天的文化院子。大觀園的外墻上畫著各式各樣的民間說唱樂器并寫著唱詞。進入內部，映入眼簾的是馬街書會入選春節申遺文本的宣傳墻，向民眾們宣告著春節入選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好消息，在墻的另一面則介紹了中國的非遺保護實踐以及中國國家級文化生態保護區及其分布地點。再往后的一面墻以“咱整個寶豐都是保護區”為主題展示寶豐縣的文化和寶豐縣文化生態保護區的工作內容，在其背面主要展示寶豐縣說唱文化保護區關于馬街書會保護的實踐。旁邊緊鄰的一面墻則介紹馬街書會，采取地圖+文字的方式展示書會上的曲藝類別及其分布地區，在這面墻的背面則主要展示與馬街書會相關的傳統習俗。外圍的四面墻主要介紹中華各類曲藝以及寶豐縣的各類非物質文化遺產。馬街書會博物館和說唱大觀園在馬街書會中承擔著文化宣傳和教育的任務，使得人們在春節期間能了解到更多與春節有關的優秀傳統文化和非遺知識，從而建立文化自信。

馬街書會

（說唱文化大觀園，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影）

四、書會歡娛，春節印記

馬街書會的游戲娛樂也十分豐富。適合小孩玩的有蹦床、堆砂子、堆積木、撥浪鼓、琉璃不對兒、竹蜻蜓、草螞蚱等。蹦床是充氣的塑膠大玩具，小孩子們在上面蹦來蹦去。商家從遠處運來砂子和積木，圈出一片地方給小孩子玩。如果說這些其實日常生活中也隨處可見。那么河南省非遺琉璃不對兒就可以稱之為河南省春節廟會的標志性商品。它是鄉間手藝人吹制出的玻璃玩具，外形酷似化學燒瓶，有紅、黃、藍綠四種顏色，其瓶身做的極薄且內凹，通過吹和吸的動作使得瓶底產生震動并發出“卟、噔、卟、噔”的聲音，類似河南方言“不對(dei)~”“不對~”，因此得名琉璃不對兒。聽見“琉璃不對兒”發出的聲音，看見售賣“琉璃不對兒”的攤子，所有河南人就會自動觸發春節回憶，“我小時候趕會也買這個玩”。在馬街書會上，小孩子們都吹著琉璃不對兒玩，一不小心就把“琉璃不對兒”吹破的情況也屬常見，民諺“琉璃不對兒，就玩一會兒，一會掉地(dia)兒，不說那啥兒”揭示了這種玩具的脆弱性。可以說“琉璃不對兒”的聲響是寶豐縣人民的集體春節記憶。除了琉璃不對兒，竹蜻蜓也是小孩愛不釋手的玩具，只需雙手一撮就能旋轉飛翔。草編螞蚱則被制作地栩栩如生，用一根繩穿著，賣家提溜著沿街叫賣。此外，適合大人玩的有射箭、套圈、寫數字、套大鵝、飛鏢扎氣球、騎馬、坐花轎等。射箭和飛鏢扎氣球是一類活動，即拿著玩具槍或者飛鏢扎綁在不遠處的氣球，扎中一定數目后就能贏得禮物。套圈和套大鵝都是用五顏六色的圈去套不會動的靜物或者會動的大鵝，套中就可以得到禮物。寫數字是指在馬街書會嘈雜的人聲環境中嘗試從0寫到300不出錯，完成任務就能得到獎品。騎馬和坐花轎是坐在真實的馬兒身上或花轎里面，然后敲鑼打鼓繞會場走上一圈。這些游戲娛樂活動占地面積大，需要巨大的人流量才能使商家不虧本，唯有在春節廟會期間才有相關場合與氛圍支持這些游戲娛樂活動的開設，所以在馬街書會上這些娛樂活動算是常駐嘉賓，年年都是這些娛樂項目，因而也形成了寶豐人獨特的春節印象。

（坐花轎，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影）

（騎馬，攝影王淑慧，2025年2月10日攝影）

（琉璃不對兒，攝影王淑慧 2025年2月10日攝影）

五、祭拜火神，新春祈福

相傳正月初七是火神的生日。“祭火神”先秦時期已成為國家祭典的“七祀”之一。全國各地的火神祭祀因地域文化差異而不同。馬街火神廟除供奉的火神爺外，還有民間曲藝藝人供奉的師祖三皇爺（天皇、地皇、人皇）和邱祖牌位、普通百姓信服的南海母、玉皇大帝、文昌帝君、包公等神靈。祭祀火神并不局限于某一天，從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都是祭祀火神的好日子。火神廟院內香客不斷，香客們手持香火四方鞠躬，將香插入香爐后進行三拜三叩首，嘴中喃喃說著請火神爺保佑之類的話語。除了普通民眾的祭拜，政府也常在正月初七這一天舉行祭祀火神的儀式，但政府更多是將火神視為祖先神進行祭拜，這樣做倒也合理。《左傳·襄公九年》有記載:“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祀大火，因火紀時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在上古社會中，火神是部落首領，因為曾經率眾治水，為大禹賜姓，封商地（今河南商丘）。火神本就是中原一代的祖先。在河南商丘，火神信仰最為濃厚， 當地有很多火神遺跡，火神的稱號最初源于商丘。寶豐縣與商丘同屬于黃淮流域，而閼伯曾在此治水有功，因此馬街供奉的火神既是祖先又是神仙。政府舉辦的祭祀儀式主要是服務于馬街書會這項非遺，祭祀儀式作為馬街書會系列文化實踐中的一個，具有濃濃的春節氛圍。在祭祀儀式上，馬街書會的會首念誦的禱告文主要內容就是祈求火神保佑馬街乃至寶豐新的一年風調雨順，這正是中國人最為樸素的新年愿望。

（祭祀過程，圖源網絡）

（藝人為火神唱神戲，圖源網絡）

當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中國春節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的訊息傳遍神州大地，馬街書會這一承載著中原文明基因的民俗盛會，以其獨特的文化敘事向世界展示了春節這一“活的遺產”的深邃內涵。這座矗立于豫西麥田之上的書會，恰如一面文化棱鏡，折射出中華文明對歲時節慶的哲學思考——春節不僅是時序更迭的刻度，更是天人對話的儀式、族群記憶的載體與生命力量的慶典。

當藝人們手持簡板在麥田開嗓，當琉璃不對兒的清脆聲響穿透時空，當火神廟的香火與說書聲相融，這些看似尋常的民俗場景實則是中華文明傳承千年的文化密碼。正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所強調的“社區參與”原則，馬街書會的生命力正源于其與鄉土社會的深度嵌合：說書藝人的即興創作保持著曲藝的在地性活力，年貨市集的交易活動延續著農耕文明的歲時智慧，火神祭祀的香火傳承著“敬天法祖”的精神基因。這種“活水養魚”式的傳承模式，使春節習俗既保持著文化基因的穩定性，又具備與時俱進的創造性。

春節申遺的成功，標志著中國傳統文化保護邁入新的歷史維度。馬街書會的案例表明非遺保護不應停留在博物館式的靜態封存，而應著眼于文化生態的整體營造。當政府將祭祀儀式轉化為文化展演，當傳統對戲臺升級為非遺展演舞臺，當麥田說書融入現代聲光電技術，這些創新實踐既守護著“麥田為臺、藍天為幕”的民俗本真，又構建起傳統與現代的對話空間。這種保護理念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倡導的“創造性轉化”不謀而合，使春節文化在保持精神內核的同時，不斷獲得新的時代闡釋。當春節成為全人類共享的非遺瑰寶，馬街書會的麥田不僅是中原百姓的精神原鄉，更應成為世界理解中國時間哲學的窗口。在這里，農耕文明對春種秋收的敬畏、儒家文化對倫理秩序的重視、道家思想對天人合一的追求，都轉化為可感知、可參與、可傳承的文化實踐。

站在申遺成功的歷史節點回望，馬街書會的裊裊說書聲仍在豫西平原回蕩。這聲音里既有對先祖智慧的深情回望，更有對文化傳承的堅定承諾。當全球化的浪潮沖擊著中國傳統文化根基，春節非遺的認定既是對文化多樣性的莊嚴承諾，也是對文明延續性的鄭重宣言。未來的馬街書會，將在保護與發展的平衡中繼續書寫新的傳奇——讓千年麥田永遠生長著文化的秧苗，讓正月十三的集會永遠躍動著文明的心跳，讓每個中國人都能在鑼鼓說書聲中找到自己的文化鄉愁，讓全世界透過這個中原小鎮的春節盛景，讀懂中華文明對生命、自然與時間的永恒禮贊。

（最佳春節印象）

總指導丨蕭放

內容顧問丨朱霞 鞠熙

指導教師丨賀少雅

公號主編丨所攬月

欄目責編丨顧展鵬

圖文編輯丨石佳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