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盤在手，尊嚴在后座

　　文/王繼續

　　都說開網約車和送外賣是中年失意男的最后倔強，是大多數被優化后的人的兜底職業。

　　連王自如都清醒的認識到了這一點，在他創業未半，中道崩殂之時，已然中年油膩的他沒有半分猶豫，選擇了網約車，在那個靠近董總的辦公室出現之前。

　　我，臨近奔四的年紀，事業受阻，官司纏身，入不敷出，十分失意，沒有道理不去開網約車。想到這，我就覺得我應該去開網約車。

　　于是我就去開了網約車。

　　回老家過年的票是在明天，今天我都還在開網約車。今天出車，每單額外獲得2元春節出行高峰司機服務費。

　　今天是我出車的第三天，總體算下來扣除油費，我凈賺100元。如果把車損計算進去，我實際賺了個寂寞。

　　我的第十一個客戶就是這么替我總結的——你是太寂寞了吧。說罷，她問是否可以拍下我的方向盤，說想發給她的朋友們。“這年頭，經濟真的不行了。”她拍完搗鼓著手機說到。

　　我開輛小破寶馬，加著95的油，接著特惠快車的單子。現在想來，這是我為人民服務最徹底的一次。

　　拍我方向盤的乘客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接到領導電話，詢問年初三個月的工資能不能發的下去，得到肯定答復后長舒了一口氣。

　　顯然她是個會計。

　　我總會不自覺的猜乘客的職業。當然，我不會去詢問答案，我只是在心理默默的猜，最后都會有一個裁判對我說，你是對的，肯定是這樣子的，你看他年紀尚可，穿著老氣，拿著公文包，接電話的時候一副奴才相，頂多是個科級，估計還是個副的。

　　如果不準，那就是他升職了。

　　也有印證過的。有一次我從城邊村深巷里接了個女孩，在路邊我足足等了二十分鐘，打了五個催促電話，她慵懶的下來，慵懶的打開車門坐進來，打開手機刷著直播，切換后的也還是直播。

　　都是那種閑聊閑撩的直播，一個女孩連麥著另一個女孩，我完全能聽得出來打PK的兩個女主播是認識的，大概率在一家公司。她們聊天說話就像在打電話，甚至問起誰誰是不是還沒有起來，甚至問彈幕里的人到哪了。我想他們在線觀眾不足4人。

　　我猜我接到的這位是一名主播，前往和直播中的女孩相會的地方，最后到達的位置印證了我的猜想。

　　我還送過兩頭宰殺好的羊，從一個市場運到另一個市場。兩頭包裹好的羊放在后備箱，我劃開“接到乘客”，手機app提示兩頭羊系好安全帶，提示我開窗通風。即將到達目的地前，手機app提醒乘客帶好隨身物品，下車注意側后方來車。

　　我還接過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從培訓班下來就開著通話手表。車是她爸爸預約的，我需要從學校將其接回家里。有一刻我竟然在想，如果我把小孩拉到偏遠的其他地方，她的家人能否第一時間察覺，察覺后他們該如何自救。

　　我想起以前討論新聞里的類似事件，我想如果讓我重新討論，我會有不一樣的視角和觀點。

　　最后總結幾點體會：

　　一，人在中年失意的時候，率先想到的謀生方式大真的是開網約車和送外賣。

　　二，開網約車真得是電車，否則掙不來錢（人口大城市可能例外）。

　　三，開了網約車，你就從無數個人的身邊走過，那種感覺就像，額，就像跑龍套。你頓時覺得你的人生，你不再是主角。

　　四，開了網約車，你會去到很多平時你根本不知道的地方，原來這個城市還有這么個地方。（這種感受應該僅限于我這種開了沒幾天的網約車司機）

　　方向盤在手，尊嚴在后座。

　　你以為你在開車，其實是生活在開你。方向盤轉著，日子在一圈圈流著。

　　我們都被生活載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