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徐樹錚(1880年—1925年)
1919年6月13日,皖系的徐樹錚被任命為西北籌邊使,總攬了熱河、察哈爾、綏遠、甘肅、新疆、內外蒙古諸省及地區的行政、軍事、財政等大權。任內,成就了轟動全國的外蒙古回歸祖國之事業。1919年11月,外蒙古“情愿撤消自治”,統一于中央。這一事件對國家和對徐樹錚本人均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外蒙古回歸,對徐樹錚個人所具有的重要性是不能低估的,這是他自認為一生中最為得意的一件事。作為北洋軍閥的重要一員,他被公認為是段祺瑞的心腹靈魂。皖系當權時期,他對內執行“武力統一”政策,操縱安福國會,縱橫捭闔,玩弄政治。對外,賣國媚外,與日本簽訂了出賣利權的軍事協定。但就是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徐樹錚,在主持撤治交涉的短短幾天時間內,就和平地圓滿完成了外蒙古重歸中國版圖的歷史使命,為國家立下了其他軍閥望塵莫及之功績。
在此,本文試圖客觀地再現這段歷史,藉以說明徐樹錚在撤治過程中發揮的巨大作用,以展示其政治形象中積極有為的一面,盡可能客觀立體地認識徐樹錚。同時,本文還將就外蒙古撤治對其自身和對民國外交、政治等方面所產生的巨大影響加以探討。
一、圓滿促成外蒙古撤治
1919年的外蒙古,地域范圍包括喀爾喀四部(土謝圖汗、車臣汗、札薩克圖汗、三音諾顏汗)及科布多、唐努烏梁海二區。其政治體制是根據袁世凱政府所簽訂的《中俄聲明》和《中俄蒙協約》確定的名“自治”實獨立的政權統治,即中國不得在外蒙古派駐軍隊、建立與內地相同的行政組織和進行移民,設于庫倫的外蒙古自治官府實質上完全獨立于中央政權之外。
撤消自治則是在1919年(民國八年)8月4日的庫倫大會上由王公首次提出的。他們向中央駐庫倫都護使陳毅陳明愿取消自治,歸向中央。撤治問題先是由陳毅負責交涉,但是,直至徐樹錚強攬交涉權之前,歷時逾三個月,陳毅卻始終未與自治官府進行過公開正式磋商,只是私下與王公公推的代表、自治官府外交總長車林多爾濟議定了《外蒙古撤消自治后中央待遇外蒙古及善后條例》六十三條草案。依據草案條文規定,不僅中央在外蒙古行使完全主權將是徒托空言,而且撤治后由王公總攬政權結束喇嘛柄政局面,因此引起了以活佛為首的全體喇嘛的強烈反對。
![]()
△ 亞新地學社1936年《袖珍中華全圖》之蒙古地方
盡管王公于10月底單獨遞呈撤銷自治請愿,但喇嘛的態度卻更加強硬,根本無意讓出政權,雙方達到了勢不相容的地步,活佛更派人入京誣蔑陳毅并要求將其撤回。至此,陳毅根本無法控制局勢的發展,一籌莫展,撤治交涉陷入僵局。陳毅交涉的失敗,造成了民國外交、政治上的棘手局面。嘉亨尊活佛入京,“意欲請美使援助”,俄、法等國也分別就喇嘛入京事提出問訊。陳毅交涉過程中出現的先與王公議定條件而非先請撤治的程序問題導致中央政府在外交上陷入被動。外蒙古孤懸西北,強敵環伺,同時面臨著急于取俄自代的日本與虎視眈眈的俄國舊軍官謝米諾夫等侵略勢力的巨大威脅,處境日益危殆,長此延宕下去,后果將不堪設想。
此時,有兩種選擇:要么,外交上畏首畏尾,坐視自治官府內訌,侵略勢力趁火打劫,外蒙古難免割裂厄運。要么,在尊重蒙人意愿的前提下,和平地排除阻力,實現外蒙古真正回歸。其時,西北籌邊使徐樹錚當機立斷選擇了后者,赴外蒙古于危急之時。他于10月23日由北京啟程,29日抵達庫倫,針對內閣給陳毅的不準徐樹錚過問撤治交涉的陰令,于11月10日向中央政府堅決表示,西北籌邊使“官制及其職權,為國家已定之法律,命令不得有所變更”,自己“一日不離職……無論外交,無論蒙情,無論土地,均應負其全責”。隨之將交涉權從陳毅手中強奪過來。
在11月11日會同都護使陳毅、副都護使恩華、李垣及褚其祥旅長與楊志澄參議就撤治事宜進行磋商的會議上,徐樹錚明確提出兩條新的交涉原則:其一,主權原則。撤治后政權應收歸政府,不能政府收其名,王公收其實。其二,策略原則。關于交涉對象,當時情況下,以喇嘛為主。這兩條俱是針砭陳毅交涉失敗癥結而提出的,對打開交涉局面非常迫切和必要。綜觀此后徐樹錚主持的撤治交涉,正因為全面貫徹了這兩條原則,并與靈活的策略手段相倚為用,方較成功地勾勒出民國以來中蒙關系史上之絕筆。
在交涉過程中,堅持以喇嘛為主要交涉對象的策略原則。徐樹錚一改陳毅以王公為唯一交涉對象的做法,采取以喇嘛為主要交涉對象的新原則。這個變化基于兩方面的現實考慮。
一方面是鑒于在撤治問題上喇嘛所持的強硬態度,說明促成撤治的關鍵在于爭取其政治態度的內向轉變。外蒙古官僚政治體制,在前清為政教分離,黑派王公治政,黃派喇嘛管教,各有所司。民國后,伴隨著外蒙古分裂與自治官府的建立,形成了喇嘛把持政權的局面。王公為了奪回失去的權力,也是出于維護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的愛國心,自請取消自治制度,以便摧毀喇嘛柄政的政治法律依據,撤治是其一致的意愿。這同時注定了喇嘛為維護既得權位,對王公所提出的撤治倡議持有敵意。透析時局表明,欲取消自治制度,必須促成控制自治官府的喇嘛勢力自愿放棄自治,這是扭轉局勢的關鍵。因此,徐樹錚明確表示:“活佛強制之力尚在,縱全數王公迫請,而活佛不應,終無如何。故喇嘛一流人物,未可過于拋荒”。
另一方面是基于宗教在外蒙古政治與民眾生活中的巨大影響力。以活佛為首的喇嘛宗教勢力既把持著政權,成為政治權威之源出,又是蒙古人民精神支柱的體現。這種特殊的政教合一的尊崇地位不可避免地會造成一種事實,即喇嘛的政治傾向直接影響著廣大蒙古人民所持有的政治態度。對此,徐樹錚有清醒的認識,認為,外蒙古能“自團結者,厥惟宗教是賴。即王公之于蒙眾,亦非藉宗教之力,不能行其權”。所以,交涉僵局出現后,漠視喇嘛為交涉大忌,應全力以喇嘛為交涉對象。
圍繞這一策略原則,徐樹錚從幾方面入手,努力去緩和喇嘛對交涉官員的敵對情緒,以圖打破僵局,力促其早日主動撤治。據他觀察,要打開缺口,取決于喇嘛高層人物的態度,主要有四人:巴特瑪多爾濟、大沙畢商卓特巴、繃楚克、棍布。其中,巴特瑪多爾濟任自治官府總理兼內務總長,是最關鍵的也是徐極力爭取的人物。徐樹錚對其“專意結之以信,感之以情”,表示對他在自治官府中重要地位的認可,加以感化,希望能有助于他盡快轉變態度。同時,又對癥下藥,“崇以榮觀”,與懷感聯絡交互為用。交涉過程中巴特瑪多爾濟提及希望中央冊封他為親王。王爵冊封權于外蒙古自治后即歸活佛掌有,結果,造成了封王過多、冊封不公之弊。
上述四人中,巴特瑪多爾濟年齡最長、權位最重,可其他人封親王,他卻只有王銜,對此,他心蓄不滿。徐樹錚當即向其許諾一旦撤治完成,即由中央加封他為親王,“王銜立可冊真,并其弟皆雙俸”,作為對其發揮重要作用的褒崇。并保證也不變動活佛所享有的宗教禮儀與待遇,“不令佛有失體面”,打消活佛的擔憂。對活佛、喇嘛的這些許諾,完全符合中央政府的指導思想,并非徐樹錚個人的虛妄之言。早在10月底,中央政府就明令“此次凡有助取消助力之喇嘛等,如愿意封爵者,皆可聽”。上述“一意向喇嘛示好”的爭取手段,近則有利于消除喇嘛對中央的隔閡與疑慮,加強雙方的了解與溝通;遠則初步昭示著中央政府對外蒙古比較寬松的政治態度,從而為交涉的順利進行奠定了良好基礎。
![]()
△ 巴特瑪多爾濟 (?—1920年)
與聯絡爭取喇嘛相輔相成的是,徐樹錚又極力向其展示中央在外蒙古所具有的保護能力。防衛力量嚴重不足,一直是外蒙古面臨的嚴重現實問題。據統計,外蒙古武裝力量包括自治官府駐庫倫軍隊約千余人,外加各王公旗下現役兵,總共不過五千余人。軍隊武器落后,平時毫無訓練,戰斗力極為薄弱。早在陳毅主持交涉時,王公就曾提出希望中央出兵幫助衛護蒙疆。為了解除自治官府的后顧之憂,隨徐樹錚駐庫倫的西北邊防軍褚其祥旅便被賦予了這一重任。西北邊防軍是當時國內裝備最為精良的一支武裝力量,徐樹錚通過不斷地向喇嘛展露褚旅的先進武器裝備、整肅的軍容軍紀與團結一致的軍心,以此說明中央在外蒙古確實具備了保護蒙疆的國防能力。西北邊防軍進駐庫倫,安定了人心,為外蒙古官民抵抗外來侵略勢力的侵擾提供了切實依托,從而無形中化解了撤治交涉過程中的一大障礙,對喇嘛態度的轉變應具有實質性的促進作用。
交涉過程中,徐樹錚還堅定地恪守撤治務求其實的政治原則。關于撤治條例,他特別強調條文大意,寥寥數條足矣,“蓋文字愈繁,墨漏愈多,各種意見愈易叢雜,將來梗阻,愈無限量,不如統括言之”。徐樹錚初到庫倫時即指出六十三條例有七不可,于主持交涉之始,即完全拋開了對中央主權及撤治完成均不利的六十三條。關于新條例的議定,堅持務求簡略的指導思想。追求條例內容的“簡”是實現中央在外蒙古主權“實”的前提,因為只有避開黑黃二派關于未來權力的爭執,才可能實現王公、喇嘛對撤治的一致贊同,方可早日恢復我國在外蒙古的主權;同樣,只有簡略,中央對外蒙古行使治理權才不會因受各種因素的掣肘而流于空言,雙方關系才能真正走上正軌,建立起合乎主權原則的中央與地方關系。
因此,在同巴特瑪多爾濟談及撤治條例時,徐樹錚堅持以簡略為準,甚至認為無需條件,一切留待撤治后再酌商議定。總之,通過以上種種交涉活動,針對撤治交涉過程中面臨的種種障礙,徐樹錚有的放矢,一一化解了喇嘛藉以反對撤治的顧慮與口實,并在切實堅持主權原則的基礎上,使外蒙古自治官府初步了解到中央對撤治后的外蒙古所持有的較寬松的政治態度。至14日,除了活佛態度尚不明確,撤治的其他阻力基本解除。
最后,面對復雜的國際局勢與外蒙古政情,徐樹錚審時度勢,恩威并施。進入撤治交涉的最后時刻,為了順乎蒙情促使活佛盡快明確態度,徐樹錚不惜采取他自謂為下策之舉,對活佛與巴特瑪多爾濟施加壓力,先以蒙情極度危急,長此以往,活佛與巴特瑪多爾濟難以承擔禍蒙之罪相警示,進而以不得已之時拿解二人相恫嚇,希望借此幫助活佛做出順乎民心與潮流的明智抉擇,迅速和平地完成撤治,使外蒙古導向穩定、光明的政治前途。很快,11月17日,王公、喇嘛聯名具呈的請愿撤治呈文由都護使陳毅與籌邊使徐樹錚分別電達北京。11月22日,北京政府以大總統令正式布告外蒙古撤治“應即俯如所請,以順蒙情”。棘手的撤治問題終于得到圓滿解決,而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徐樹錚自11月11日主持交涉,至17日外蒙古自請撤治呈文即正式電達中央,他是如何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有此建樹的呢?實則,徐樹錚很早就為此間的交涉做了大量準備。在到達庫倫之前,作為其職權范圍,對撤治事就給予了足夠的重視,對喇嘛、王公之爭有基本的了解,明悉外蒙古面臨的外來威脅,并對六十三條做了研究。及至庫倫后,盡管有內閣禁令,但他仍就一些具體問題積極發表見解,并親自面見活佛,了解情況。憑借敏銳的洞察力,他很快就明了了問題的癥結所在,相應的解決辦法也已成竹在胸,這才促成了隨后親自主持交涉時能夠堅定地有條不紊地推進交涉,取得比較快速順利的進展。
此外,徐樹錚之所以能迅速完成撤治這一重大歷史使命,是他及時地把握住了有利時機,抓住了問題的實質。撤治問題既簡單又復雜,說它簡單是指,到1919年,主張撤治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歸向中央,王公心儀已久,即使對于喇嘛,這也是一種現實的考慮。因為此時的自治官府內外交困,政治經濟面臨嚴重危機。政治上,同時面臨著日本的侵略野心與謝米諾夫等的分裂煽惑,而無論哪一方勢力,都是自治官府所不愿與之合污的。庫倫大會上,王公、喇嘛共同拒絕謝米諾夫的分裂蠱惑以及對日本侵略企圖的恐懼,即是明證。經濟上,自治官府債臺高筑,陷入全面危機。此時,它唯一的正確出路就是回歸祖國,借助中央政府的力量,抵御外來侵略勢力,恢復和發展外蒙古社會經濟。因此,重新統一于中央政權,是外蒙古社會發展的必然,是任何政治力量所無法違背的。這決定了撤治具備著十分有利的歷史契機。但復雜的是,人們往往易被喇嘛的表面態度所迷惑。
分析表明,多方面現實因素的作用決定了喇嘛對中央的態度注定具有回歸傾向。交涉過程中,他們之所以反對撤治,主要是由于害怕撤治后完全喪失對外蒙古政權的控制,以及對防衛力量與撤治后中央對蒙政策等問題存在后顧之憂。如果認識不到喇嘛對撤治態度的兩面性,交涉就會陷入曲折。陳毅就是因沒有明析這一點,始終把喇嘛看成是撤治的真正敵對力量,故而長時間交涉卻毫無進展。反之,如果能切中問題的要害,撤治問題就會迎刃而解,這就是徐樹錚成功之所在。他洞悉喇嘛的處境與顧慮,抓住有利時機,在充分準備的基礎上,于交涉出現危機之時,力挽狂瀾,很快促成外蒙古自愿撤治。所以,有利的契機,充分的準備,正確的方針策略,很強的控制和推進時局發展的能力,是徐樹錚短時間內促成撤治成功的要素。
對于外蒙古撤治之功績歸屬,當時最具代表性的觀點是“陳毅運動蒙人,取消自治已將成熟”,徐樹錚卻坐收漁利“據為己有”。《安福部》也認為,“數年他人力征經營之苦功盡為樹錚所攘奪”。根據前面的分析說明,陳毅的交涉不僅未能實現中央政治上恢復對外蒙古治權的根本目標,而且,由于六十三條例的議定,使交涉全面陷入窘境。故無所謂“陳毅之功垂成”,卻為徐樹錚據為己有之說。徐樹錚主持交涉僅幾天時間,就打開了陳毅交涉造成的僵局,和平地完成了外蒙古回歸祖國之重任。這一客觀事實不容漠視,其功績也是任何人無法取代的。
![]()
△ 徐樹錚在庫倫與外蒙古王公合影
二、外蒙古撤治的社會影響
外蒙古回歸對民國外交、政治及外蒙古社會自身均產生了廣泛而積極的社會影響。
外蒙古撤治,對外粉碎了一切侵略、分裂外蒙古的陰謀活動,維護了祖國北部邊陲的穩定。20世紀以來,我國北方邊陲有兩大威脅,一來自俄國,一來自日本。1911年10月,帝俄策動外蒙古獨立,不僅控制著外蒙古的內政外交,還通過《俄蒙協約》、《俄蒙商務專約》等條約,操縱了其經濟,瘋狂掠奪外蒙古資源。俄國十月革命后,日本企圖趁俄在外蒙古的侵略勢力瓦解之際,謀求取俄自代,建立日本在外蒙古的特權和控制地位,造成其勢力范圍由內蒙古擴張到外蒙古、獨控外蒙古的遠東政治新格局。對日本的這一侵略陰謀,中央政府早已察覺。在整個撤治交涉過程中,中央始終認為外交上最大的威脅是日本,“其狡惡思逞者,惟一日本”。這個時期,日本對外蒙古采取的是相對隱密的侵略方式。
1918年上臺的原敬內閣在西方列強壓力下,表面上標榜對華不干涉,但實際上其侵略活動仍然昭彰若揭;侵略手法上采用暗助謝米諾夫與蒙古分裂勢力煽惑脅迫外蒙古脫離中國的侵略、分裂活動,藉以實現其侵略野心。對此,我們可列舉多項事例加以說明。例如,我國駐西北官員多次電陳:謝米諾夫之屬員稱日本“允供給槍械”,在煽惑外蒙古獨立過程中,“其中且有日本某軍官主使一切”。外交部也得到了有關日本駐庫倫武官松井中佐與侵略勢力布里亞特人會議及宴會的照片。如此不一而足,這些都是日本侵略活動不爭的事實。1919年(民國八年)11月17日外蒙古就內向發表聲明:“前訂中蒙俄三方條約,及俄蒙商務專條,并中俄聲明文件……概無效力”。這不僅正式宣告將俄國殘余勢力從外蒙古完全清除出去,而且,外蒙古回歸,有力地摧毀了日本取俄自代的侵略計劃,沉重打擊了日本在華侵略勢力,一時遏制住了其在我蒙疆的侵略勢頭,從而解除了外蒙古人民“深恐日人借此攘奪蒙人利權”之擔憂。
![]()
△ 謝米諾夫 (1890—1946年)
除此之外,企圖將外蒙古從中國領土割裂出去的另一種勢力是以謝米諾夫為首的侵略勢力。1919年春天,在日本的支持下,俄舊軍官謝米諾夫與內蒙古分裂分子共同組成反動政權——大蒙古國,并一廂情愿地將地域范圍包括布里亞特、呼倫貝爾及內外蒙古。聲稱:“在蒙國邊界所有同種部落,議定一律保護其土地”。由于他們的騷擾威脅,中國的北、西、東三邊不同程度地面臨危機,其中尤以外蒙古最為嚴重。為了策動外蒙古分裂,他們三次前往庫倫,鼓吹種族分裂,煽惑脅迫自治官府,武力侵犯唐努烏梁海等地區,對外蒙古回歸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與后顧之憂。不僅如此,其侵略目標還指向滿洲里與西藏。總的看來,在動蕩的北部邊陲局勢中,外蒙古的地位至關重要,“外蒙古設有動搖,西北領土將全體瓦解”。而今,外蒙古自請內向,拒絕分裂,使這股勢力將外蒙古從我國分裂出去,建立由他們控制的傀儡政權的陰謀活動徹底失敗,從而穩定了我國西北部邊疆局勢,對我國對外關系起到了積極作用。
外蒙古回歸,有效地維護和實現了國家領土、主權的完整與統一,具有重大的政治意義。至此,蒙疆兩地方政權實現了由實際的獨立向統一于中央主權的地方政權的轉變。至11月下旬,《中俄蒙協約》確定的名“自治”實獨立的外蒙古政權體制被新確立的中央對外蒙古名符其實的主權關系取代,中央政府得以再度在外蒙古設官、駐扎軍隊,行使對這一地區的管轄與治理權。這是徐樹錚促成外蒙古撤治的突出貢獻,對此,孫中山先生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外蒙古……一旦復歸,重見五族共和之盛”,感慨“旬日間建此奇功,以方古人,未知孰愈”。
外蒙古回歸,政治上對呼倫貝爾產生了積極影響。黃教是蒙古民族共同的宗教信仰,作為宗教領袖所在地和宗教勢力中心的庫倫對呼倫貝爾有著獨特的影響力。另一方面,外蒙古撤治對呼倫貝爾的影響更因撤治前兩地具有的相同政治背景與政治態度而加重。辛亥革命后,庫倫與呼倫貝爾政權俱是俄國借辛亥革命之機策動指使分裂勢力武裝顛覆我國在兩地的治權而建立的完全由其控制的名“自治”實獨立的政權,這種特殊的政治聯系,無形之中加深了外蒙古新的政治歸屬對呼倫貝爾的影響作用,帶動了呼倫貝爾迅速做出了順應潮流的正確抉擇。1919年12月下旬,呼倫貝爾正式致電中央,謂“因外蒙古……將治權歸還中央”,“呼倫貝爾所有區域……商請仿辦”撤消自治,聽候中央政府治理,并宣布民國四年我國被迫簽訂的中俄《呼倫貝爾條約》無效。總之,外蒙古與呼倫貝爾的失而復歸,使辛亥年以來被割裂的領土與主權再度回歸與統一,從而實現了民元肇造者們追求的五族共和的統一民國,歷史的遺憾得以彌補。
![]()
△ 徐樹錚書法: 平章宅里一闌花,臨到開時不在家。莫道兩京非遠別,春明門外即天涯。
外蒙古自請撤消自治,為本地區經濟、文化的恢復和發展提供了有利條件。由于歷史的沉淀,中央在外蒙古的主權并非僅如條文規定的那樣簡單明了,尚需經歷一個敏感的鞏固期。外蒙古能否長期內向統一,其中政治治理外蒙古的社會效果是一個主要決定因素。對此,徐樹錚有清醒的認識。當人們尚沉浸于外蒙古回歸的喜悅之中時,他就精辟地指出:“蒙事重在將來啟導其文明,不在今日名義之間也”。充分估計到治理蒙疆的迫切性與重要性,在外蒙古實施了以啟導文化、發展經濟為核心的全面開發治理活動。就如何治理外蒙古,徐樹錚有一套系統的治蒙設想作指導,這一設想早在1919年4月17日就以條陳的形式提了出來,內容涉及經濟、文化、軍事等各方面。
及至外蒙古歸誠,由于具備了有利的社會政治環境,而且,徐樹錚也可以自如地行使權力,將治理外蒙古的設想付諸實踐,使對外蒙古的治理發展活動一度出現了比較活躍的局面。其中,以恢復和發展經濟為主。外蒙古的經濟窘況歷來比較嚴重,以致于這往往成為決定其政治態度的重要因素,經濟上的依附導致政治上受俄國控制即是明證。為了從根本上改變外蒙古經濟的落后局面,推動經濟的發展,徐樹錚采取了恢復和活躍商品經濟、穩定貨幣金融、振興實業等多種舉措。
早在撤治前,外蒙古金融即陷入紊亂,嚴重危害了商民利益,為了恢復經濟、整理金融,徐樹錚在庫倫開辦邊業銀行,發行以駱駝隊為圖案的鈔票,穩定貨幣。此舉不僅有利于經濟秩序的較快恢復,而且也可為外蒙古的開發籌措部分資金。外蒙古地下資源豐富,礦產種類繁多,地方財政經濟卻極端窘迫困絀。為了解決這一矛盾,徐聘請德籍化學教授巴爾臺來蒙實地考察,以便擬定系統的開發計劃。藉開辟地利,推動外蒙古近代實業的起步,為外蒙古地方財政找到強有力的支撐點。
此外,經濟治理還包括促進內地與邊地的經濟交流,鼓勵內地商人來蒙貿易、保護蒙人切身經濟利益及發展汽車運輸等方面的內容,通過這一系列的開發活動,徐樹錚為外蒙古設計了一個嶄新的發展前景。與此同時,徐樹錚始終很重視文化事業的發展,一再倡行教化。雖然由于資金的限制,及徐樹錚很快離庫返京,許多發展規劃或付諸流水,或半途而廢,但是,徐樹錚在治理外蒙古期間所采取的推動外蒙古經濟、文化發展的種種嘗試和努力,包括實施的各項具體措施與設計的長遠規劃,都是圍繞建立自立的地方經濟與提高整體文化素質這一根本目標而展開的,它適應了外蒙古社會發展的客觀需要,有利于外蒙古的政治穩定與經濟文化的發展。
外蒙古撤治成功給皖系軍閥帶來了巨大利益,對派系斗爭產生了深刻影響,茲不加贅述。然綜觀徐樹錚與外蒙古撤治,作為北洋時期的軍閥人物,這一歷史舉措無疑是值得肯定和贊許的。這也是徐樹錚乃至北洋政府的政治活動中少有的亮點之一。可悲的是,外蒙古不久后的得而復失,又使之黯然失色。所以,軍閥政治、軍閥政治家縱使一時把握千載良機,也會因其反動本質而最終葬送。(節選自《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1年第4期)
《中國歷史評論》編輯部選編
本期編輯:朝旭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