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定方平定西突厥-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公元656年，李治派老將程咬金西征，西征當年也是有效果的，在 鷹娑川蘇定方率五百騎兵，破了突厥兩萬騎兵。

但之后遠征軍內部產生分歧，最終王文度奪權，采取了保守的策略，最終沒有取得太大的戰果。

大唐班師之后，李治汲取了上一次遠征的教訓，在公元657年，讓蘇定方掛帥遠征。

而這次蘇定方遠征軍在 曳咥河一戰，以一萬多人的兵力，戰勝了阿史那賀魯十萬人的大軍，再次創造了以少勝多的案例。

隨后蘇定方率軍雪地追擊， 在邪羅斯川再次大敗阿史那賀魯，阿史那賀魯逃往石國，最終石國人將阿史那賀魯交給大唐。至此西突厥被蘇定方所滅。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蘇定方以少勝多，平定西突厥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顯慶二年丁巳，公元六五七年

春，正月，癸巳，分哥邏祿部置陰山、大漠二都督府。

閏月，壬寅，上行幸洛陽。

庚戌，以右屯衛將軍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總管，帥燕然都護渭南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發回紇等兵，自北道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嗣業，鉅之子也。

初，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及族兄左屯衛大將軍步真，皆西突厥酋長，太宗之世，帥眾來降；至是，詔以彌射、步真為流沙安撫大使，自南道招集舊眾。

蘇定方擊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至金山北，先擊處木昆部，大破之，其俟斤懶獨祿等帥萬馀帳來降，定方撫之，發其千騎與俱。

右領軍郎將薛仁貴上言：“泥孰部素不伏賀魯，為賀魯所破，虜其妻子。今唐兵有破賀魯諸部得泥孰妻子者，宜歸之，仍加賜賚，使彼明知賀魯為賊而大唐為之父母，則人致其死，不遺力矣。”上從之。泥孰喜，請從軍共擊賀魯。

定方至曳咥河西，沙缽羅帥十姓兵且十萬來拒戰。定方將唐兵及回紇萬馀人擊之。沙缽羅輕定方兵少，直進圍之。定方令步兵據南原，攢槊外向，自將騎兵陳于北原。沙缽羅先攻步軍，三沖不動，定方引騎兵擊之，沙缽羅大敗，追奔三十里，斬獲數萬人；明日，勒兵復進。于是胡祿屋等五弩失畢悉眾來降，沙缽羅獨與處木昆屈律啜數百騎西走。時阿史那步真出南道，五咄陸部落聞沙缽羅敗，皆詣步真降。定方乃命蕭嗣業、回紇婆閏將胡兵趨邪羅斯川，追沙缽羅，定方與任雅相將新附之眾繼之。會大雪，平地二尺，軍中咸請俟晴而行，定方曰：“虜恃雪深，謂我不能進，必休息士馬。亟追之可及，若緩之，彼遁逃浸遠，不可復追，省日兼功，在此時矣！”乃蹋雪晝夜兼行，所過收其部眾，至雙河，與彌射、步真兵合，去沙缽羅所居二百里，布陳長驅，徑至其牙帳。沙缽羅與其徒將獵，定方掩其不備，縱兵擊之，斬獲數萬人，得其鼓纛，沙缽羅與其子咥運、婿閻啜等脫走，趣石國。定方于是息兵，諸部各歸所居，通道路，置郵驛，掩骸骨，問疾苦，畫疆場，復生業，凡為沙缽羅所掠者，悉括還之，十姓安堵如故。乃命蕭嗣業將兵追沙缽羅，定方引軍還。

沙缽羅至石國西北蘇咄城，人馬饑乏，遣人赍珍寶入城市馬。城主伊沮達官詐以酒食出迎，誘之入，閉門執之，送于石國。蕭嗣業至石國，石國人以沙缽羅授之。

乙丑，分西突厥地置濛池、昆陵二都護府，以阿史那彌射為左衛大將軍、昆陵都護、興昔亡可汗，押五咄陸部落；阿史那步真為右衛大將軍、濛池都護、繼往絕可汗，押五弩失畢部落。遣光祿卿盧承慶持節冊命，仍命彌射、步真與承慶據諸姓降者，準其部落大小，位望高下，授刺史以下官。

顯慶三年戊午，公元六五八年

初，龜茲王布失畢妻阿史那氏與其相那利私通，布失畢不能禁，由是君臣猜阻，各有黨與，互來告難。上兩召之，既至，囚那利，遣左領軍郎將雷文成送布失畢歸國。至龜茲東境泥師城，龜茲大將羯獵顛發眾拒之，仍遣使降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布失畢據城自守，不敢進。詔左屯衛大將軍楊胄發兵討之。會布失畢病卒，胄與羯獵顛戰，大破之，擒羯獵顛及其黨，盡誅之，乃以其地為龜茲都督府。戊申，立布失畢之子素稽為龜茲王兼都督。

二月，丁巳，上發東都；甲戌，至京師。

夏，五月，癸未，徙安西都護府于龜茲，以舊安西夏為西州都督府，鎮高昌故地。

秋，八月，甲寅，播羅哀獠酋長多胡桑等帥眾內附。

冬，十月，庚申，吐蕃贊普來請婚。

阿史那賀魯既被擒，謂蕭嗣業曰：“我本亡虜，為先帝所存，先帝遇我厚而我負之，今日之敗，天所怒也。吾聞中國刑人必于市，愿刑我于昭陵之前以謝先帝。”上聞而憐之。賀魯至京師，甲午，獻于昭陵。敕免其死，分其種落為六都督府，其所役屬諸國皆置州府，西盡波斯，并隸安西都護府。賀魯尋死，葬于頡利墓側。

《資治通鑒》譯文

　　顯慶二年（丁巳，公元657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朝廷分割哥邏祿部設置陰山、大漠兩處都督府。

點評：當時李唐政權對于漠北部落的管理是有難度的，只能是將一些部落分割開，然后分別設軍分區進行統治。當時程知節西征打敗了哥邏祿部，這次李唐在額爾齊斯河領域設了兩個軍分區。一個設在了現在哈薩克斯坦阿拉湖附近，一個設在現在新疆福海縣。

閏正月壬寅日，皇上出行親臨洛陽。

庚戌日，朝廷任命左屯衛將軍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總管，率領燕然都護渭南人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調發回紇等部族的士兵，從北道征討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蕭嗣業，是蕭鉅的兒子。

點評：這次李治直接讓蘇定方掛帥，士兵來源于西域的回紇征調的士兵。讓蕭嗣業做副手。蕭嗣業是蕭鉅的兒子，是西梁明帝蕭巋的重孫。

起初，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和他的堂兄左屯衛大將軍步真，都是西突厥的酋長，在太宗的時代，率領部眾來投降；這時候，皇上下詔令任命彌射、步真為流沙安撫大使，在南方道路招集舊有部眾。

點評：西突厥還是游牧性質，但各個部落其實還是相對獨立的，所以阿史那彌射和他的堂兄左屯衛大將軍步真很早就歸順了李唐，這次也被征調來一起討伐阿史那賀魯。

蘇定方攻打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行進到金山以北，先攻打處木昆部，將其擊潰。該部的俟斤懶獨祿等人率領一萬多帳部眾前來歸降，蘇定方安撫他們，征發他們的一千名騎兵隨軍作戰。

點評：處木昆部落的地點和高昌毗鄰，所以李唐要想進攻西突厥，就得從處木昆部落通過，所以繼上次程知節西征打敗處木昆部落之后，這次再次打敗處木昆部落。處木昆部落一萬多戶向李唐投降。

右領軍郎將薛仁貴進言：“泥孰部一向不屈服于賀魯，被賀魯打敗，妻子兒女都被俘虜了。現在唐兵中有打敗賀魯各部落，而俘獲泥孰妻子的人，就送還給泥孰，仍然加給賞賜，讓泥孰能清楚了解賀魯是賊寇，而大唐是他們的父母，那么他們必定會人人為唐室效死，不加保留。”皇上采納他的建議。泥孰部很高興，請求隨軍共同攻打阿史那賀魯。

點評：薛仁貴這次隨軍出征，他對于西突厥也比較了解，明白想要征服西突厥，重要的還是要分化其各個部落，只要阿史那賀魯身邊追隨的人少了，打敗阿史那賀魯就不是難事。薛仁貴建議拉攏泥孰部，最終泥孰部也歸順了李唐。

蘇定方率軍抵達曳咥河西岸時，沙缽羅可汗親率十姓部落近十萬大軍前來迎戰。蘇定方指揮唐軍與回紇聯軍共萬余人主動出擊。沙缽羅見對方兵力單薄，便下令全軍包抄合圍。蘇定方立即命步兵占據南面高地，密集架設長矛形成防御陣型，自己則親率騎兵在北面平原列陣迎敵。沙缽羅率先沖擊步兵陣營，連續三次猛攻均未能突破。此時蘇定方抓住戰機，率領騎兵突襲敵軍側翼，大敗沙缽羅，乘勝追擊三十余里，斬首及俘獲數萬人。次日，蘇定方繼續率軍挺進。于是胡祿屋等五弩失畢部盡數歸降，沙缽羅僅與處木昆屈律啜數百騎向西逃竄。當時阿史那步真從南道出兵，咄陸五部聽說沙缽羅戰敗，都來到阿史那步真營中投降。蘇定方于是命令蕭嗣業、回紇人婆閏率領胡人士兵直奔邪羅斯川，追擊沙缽羅，蘇定方和任雅相率領新歸附的部眾跟在后面。正逢天降大雪，平地雪深二尺，軍中都請求等天晴后再進軍，蘇定方說：“敵人仰仗積雪深，認為我們不能前進，一定會讓兵馬休息。急速追擊還可以趕上，如果行動緩慢，他們越逃越遠，就不能再追了。節省時間又事半功倍，就在這一次了！”于是大軍踏雪晝夜兼程，所經過的地方就收容當地的部眾，來到雙河，和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會合，距離沙缽羅居住的地方二百里，列陣長驅直入，徑直來到他的牙帳。沙缽羅與其部眾正準備出營狩獵時，蘇定方抓住其守備空虛之機，突然發動進攻，斬殺及俘獲敵軍數萬人，繳獲沙缽羅的旗幟與戰鼓等重要物資。沙缽羅與其子阿史那咥運、女婿閻啜等人僥幸突圍，向石國方向逃遁。蘇定方隨即收整軍隊，令各部落返回原居地，重新開通道路并設置驛站，妥善安葬陣亡者，撫慰受害百姓，劃定明確疆界，協助恢復民生，凡是被沙缽羅掠奪的人口，全部尋回并遣返故鄉。十姓部落得以恢復往日秩序，重歸安定生活。蘇定方最終派遣蕭嗣業率部追剿沙缽羅，自己則統領主力班師回朝。

點評：曳咥河一戰顯露了蘇定方卓越的指揮天賦。當時李唐兵力才一萬多人，而阿史那賀魯有十萬多人。蘇定方采取步兵結陣，先消耗阿史那賀魯軍隊的士氣，在抵御住阿史那賀魯幾次沖擊，對方士氣低落時，采用騎兵突襲從而一舉擊潰阿史那賀魯。隨后雪地追擊，一直追擊到邪羅斯川阿史那賀魯牙帳，最終徹底打敗了阿史那賀魯，阿史那賀魯逃亡石國（現在烏茲別克斯坦塔什干地區）。

沙缽羅來到石國西北的蘇咄城，人馬饑餓困乏，派人帶上珍寶進城買馬。城主伊沮達官假裝奉送酒食出城迎接，引誘他們進城，然后關閉城門將他們擒獲，押送到石國。蕭嗣業來到石國家，石國人就把沙缽羅交給了他。

點評：當時西域各小國明白大勢已去，所以石國才會抓住阿史那賀魯然后交給李唐。

乙丑日，朝廷在西突厥故地設置濛池、昆陵二都護府，任命阿史那彌射為左衛大將軍兼昆陵都護，封興昔亡可汗，統領咄陸五部；阿史那步真則任右衛大將軍兼濛池都護，封繼往絕可汗，治理弩失畢五部。隨后派遣光祿卿盧承慶持節前往冊封，并命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與盧承慶一同依據歸附諸姓的實際情況，按其部落規模與地位高下，授予自刺史以下的各級官職。

點評：這次西征其實只是抓住了阿史那賀魯，不可能消滅西突厥各個部落。所以李唐就讓阿史那彌射管理咄陸五部，阿史那步真治理弩失畢五部，希望互相牽制，分而治之。這時也暴露出來李唐直接管理西域還是有難度的。

丁卯日，朝廷以洛陽宮為東都，洛州官吏的名額和品級都遵照雍州。

　　三年（戊午，公元658年）

起初，龜茲王布失畢之妻阿史那氏與宰相那利存在私情，布失畢對此無力制止，導致君王與大臣之間相互猜忌、關系惡化。雙方各自集結勢力，并先后前往唐朝朝廷相互指控。唐太宗將二人同時召至長安，抵達后立即囚禁那利，同時派遣左領軍郎將雷文成護送布失畢返回龜茲。行至龜茲東部邊境的泥師城時，遭遇龜茲大將羯獵顛率部阻攔。羯獵顛隨即派遣使者向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請降。布失畢只得固守泥師城，不敢繼續前行。朝廷獲悉后，詔令左屯衛大將軍楊胄領兵征討。恰逢布失畢病逝，楊胄趁勢與羯獵顛軍隊交戰，大獲全勝，生擒羯獵顛及其余黨，盡數處決。戰后在此設立龜茲都督府，實施管轄。戊申日，朝廷立布失畢的兒子素稽為龜茲王兼龜茲都督。

點評：李唐治理西域其實就是扶持不同勢力，讓他們彼此制衡，最終遇到矛盾只能找李唐解決。龜茲的這個案例就表現了這一點。李唐在布失畢事件后，設龜茲都督府進行直接管理。

二月丁巳日，皇上從東都出發。甲戌日，皇上回到京城。

夏季五月癸未日，朝廷將安西都護府遷到龜茲，把原來的安西都護府恢復為西州都督府，鎮守高昌故地。

秋季八月甲寅日，播羅哀獠的酋長多胡桑等人率領部眾歸順朝廷。

冬季十月庚申日，吐蕃贊普來朝廷求婚。

阿史那賀魯被擒獲以后，對蕭嗣業說：“我本來是該死的俘虜，被先帝所赦，先帝對我很恩厚而我辜負了他。今天的失敗，是上天生氣在懲罰我。我聽說中國處死犯人一定在街市上，希望能把我處死在昭陵之前，以向先帝謝罪。”皇上聽說后很憐憫他。阿史那賀魯被押送到京城，甲午日，在昭陵舉行獻俘儀式。皇上赦免他的死罪，分割他的部族設置六個都督府，附屬于他的各國都設置州府，向西一直到波斯，一并隸屬于安西都護府。阿史那賀魯不久后死去，葬在頡利的墳墓旁。

點評：阿史那賀魯被押送到長安，被李治赦免，但西突厥的部落被分割成六個軍分區。這時中亞的大部分地區其實就成為了李唐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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