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之死-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公元648年，李世民時期最重要的宰相房玄齡去世。

房玄齡是李世民玄武門奪權中心人物，是李世民的主心骨，所以李世民后來才非常信任房玄齡，房玄齡跟隨李世民三十二年，當宰相二十二年，是李世民貞觀之治的重要締造者。

那么房玄齡當宰相的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得失呢？我們今天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對房玄齡去世的記載。

《資治通鑒》原文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齡留守京師，疾篤，上微赴玉華宮，肩輿入殿，至御座側乃下，相對流涕，因留宮下，聞其小愈則喜形于色，加劇則憂悴。玄齡謂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無事，唯東征未已，群臣莫敢諫，吾知而不言，死有馀責。”乃上表諫，以為：“《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功名威德亦可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決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進素膳，止音樂者，重人命也。今驅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肝腦涂地，獨不足愍乎！向使高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滅之可也；他日能為中國患，除之可也。今無此三條而坐煩中國，內為前代雪恥，外為新羅報仇，豈非所存者小，所損者太乎！愿陛下許高麗自新，焚陵波之船，罷應募之眾，自然華、夷慶賴，遠肅邇安。臣旦夕入地，儻蒙錄此哀鳴，死且不朽！”玄齡之遺愛尚上女高陽公主，上謂公主曰：“彼病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上自臨視，握手與訣，悲不自勝。癸卯，薨。

柳芳曰：玄齡佐太宗定天下，及終相位，凡三十二年，天下號為賢相；然無跡可尋，德亦至矣。故太宗定禍亂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諫諍而房、杜讓其賢，英、衛善將兵而房、杜行其道，理致太平，善歸人主。為唐宗臣，宜哉！

《資治通鑒》譯文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648年）

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齡留守在京城，病情加重，太宗征召他到玉華宮，乘坐轎子進入殿內，到太宗御座旁邊才下轎，與太宗相對流淚，太宗將房玄齡留在宮中，聽說病情好轉則喜形于色；病情加重則憂慮憔悴。房玄齡對他的兒子們說：“我蒙受皇上的隆恩，如今天下無事，只有東征高麗一事沒有停止，眾位大臣都不敢勸諫，我明知其非而不說話，真是死有余辜啊。”于是上表章勸諫，認為：“《老子》說：‘知道滿足，不會遭到困辱，知道適可而止，不會遇到危險。’陛下的功名威德也可以知足了，開拓疆土也當適可而止，而且陛下每次叛決一個死刑犯人，一定要三次復議五次上奏，進素食，停止音樂，這正是重視人的性命啊。如今驅使無罪的士卒，讓他們往刀口上送，使之肝腦涂地，難道他們單單不足以憐憫嗎！假使當初高麗違背臣屬的禮節，可以誅罰他們；假若侵擾老百姓，可以滅掉他們。以后會成為中原的禍患，也可以除掉他們。如今沒有這三條原因而只是無故煩勞中原百姓，我們對內無非稱為前代雪恥，對外不過稱為新羅報仇，豈不是所得到的很少，失去的很大嗎！希望陛下容許高麗悔過自新，焚毀準備渡海用的船只，停止召募兵眾，自然華、夷慶幸有靠，遠服近安。我很快要死去的，倘若承蒙陛下采納將死者的哀鳴，死了也將不朽。”房玄齡的兒子房遺愛娶太宗女兒高陽公主為妻，太宗對公主說：“你的公公病得這么厲害，還能為國家的事憂心忡忡。”太宗親去探視，握著房玄齡的手與他告別，悲痛得不能自禁。癸卯（二十四日），房玄齡去世。

點評：房玄齡是李世民奪權的功臣，所以李世民對房玄齡是非常信任的，一生都非常倚重房玄齡，所以房玄齡之死，才讓李世民非常悲痛。而房玄齡臨死前的勸諫，也讓李世民很感動。

柳芳曰：房玄齡輔佐太宗平定天下，直到死于宰相位上，共三十二年，天下人號稱為賢相；然而沒有多少事跡可尋，道德也達到至高境界。所以太宗平定禍亂而房、杜二人不居功；王、魏徵善于諫諍而房、杜二人不爭其賢名；李世、李靖善于領兵作戰而房、杜二人輔行文道，使國家太平，將功勞歸諸君主。房玄齡被稱為有唐一代的宗臣，是很適宜的。

點評：柳芳是唐代著名的史學家，其編寫的《國史》是后來《舊唐書》和《新唐書》的基礎。司馬光在這里直接引入了柳芳的評價，表明他也認可柳芳的評價，對房玄齡的評價是非常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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