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對高句麗的消耗戰-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李世民親征高句麗，雖然攻打下來遼東，白巖城等地，但最終在安市城下功虧一簣。

李世民撤軍之后，也意識到如果要一次滅掉高句麗還是非常困難的。而在當前，最重要的工作應該是不能讓高句麗逐漸發展壯大起來，所以就需要不斷的消耗高句麗。這才有了之后李世民的幾次小規模的對高句麗的用兵。

我們今天就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貞觀二十年丙午，公元六四六年

戊戌，罷遼州都督府及巖州。

五月，甲寅，高麗王藏及莫離支蓋金遣使謝罪，并獻二美女，上還之。金，即蘇文也。

上自高麗還，蓋蘇文益驕恣，雖遣使奉表，其言率皆詭誕；又待唐使者倨慢，常窺伺邊隙。屢敕令勿攻新羅，而侵陵不止。壬申，詔勿受其朝貢，更議討之。

貞觀二十一年丁未，公元六四七年

上將復伐高麗，朝議以為：“高麗依山為城，攻之不可猝拔。前大駕親征，國人不得耕種，所克之城，悉收其谷，繼以旱災，民太半乏食。今若數遣偏師，更迭擾其疆場，使彼疲于奔命，釋耒入堡，數年之間，千里蕭條，則人心自離，鴨綠之北，可不戰而取矣。”上從之。三月，以左武衛大將軍牛進達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右武候將軍李海岸副之，發兵萬馀人，乘樓船自萊州泛海而入。又以太子詹事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右武衛將軍孫貳朗等副之，將兵三千人，因營州都督府兵自新城道入。兩軍皆選習水善戰者配之。

李世勣軍既渡遼，歷南蘇等數城，高麗多背城拒戰，世勣擊破其兵，焚其羅郭而還。

秋，七月，牛進達、李海岸入高麗境，凡百馀戰，無不捷。攻石城，拔之。進至積利城下，高麗兵萬馀人出戰，海岸擊破之，斬首二千級。

戊戌，敕宋州刺史王波利等發江南十二州工人造大船數百艘，欲以征高麗。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丙午，詔以右武衛大將軍薛萬徹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右衛將軍裴行方副之，將兵三萬馀人及樓船戰艦自萊州泛海以擊高麗。

己未，契丹辱紇主曲據帥眾內附。以其地置玄州，以曲據為刺史，隸營州都督府。

甲子，烏胡鎮將古神感將兵浮海擊高麗，遇高麗步騎五千，戰于易山，破之。其夜，高麗萬馀人襲神感船，神感設伏，又破之而還。

上以高麗困弊，議以明年發三十萬眾，一舉滅之。或以為大軍東征，須備經歲之糧，非畜乘所能載，宜具舟艦為水運。隋末劍南獨無寇盜，屬者遼東之役，劍南復不預及，其百姓富庶，宜使之造舟艦。上從之。秋，七月，遣右領左右府長史強偉于劍南道伐木造舟艦，大者或長百尺，其廣半之。別遣使行水道，自巫峽抵江、揚，趣萊州。

丁丑，敕越州都督府及婺、洪等州造海船及雙舫千一百艘。

癸未，薛萬徹等伐高麗還。萬徹在軍中，使氣陵物，裴行方奏其怨望，坐除名，流象州。

強偉等發民造船，役及山獠，雅、邛、眉三州獠反。壬寅，遣茂州都督張士貴、右衛將軍梁建方發隴右、峽中兵二萬馀人以擊之。蜀人苦造船之役，或乞輸直雇潭州人造船；上許之。州縣督迫嚴急，民至賣田宅、鬻子女不能供，谷價踴貴，劍外騷然。上聞之，遣司農少卿長孫知人馳驛往視之。知人奏稱：“蜀人脆弱，不耐勞劇。大船一艘，庸絹二千二百三十六匹。山谷已伐之木，挽曳未畢，復征船庸，二事并集，民不能堪，宜加存養。”上乃敕潭州船庸皆從官給。

十一月，庚子，契丹帥窟哥、奚帥可度者并帥所部內屬。以契丹部為松漠府，以窟哥為都督；又以其別帥達稽等部為峭落等九州，各以其辱紇主為刺史。以奚部為饒樂府，以可度者為都督；又以其別帥阿會等部為弱水等五州，亦各以其辱紇主為刺史。辛丑，置東夷校尉官于營州。

癸未，新羅相金春秋及其子文王入見。春秋，真德之弟也。上以春秋為特進，文王為左武衛將軍。春秋請改章服從中國，內出冬服賜之。

《資治通鑒》譯文

貞觀二十年（丙午，公元646年）

戊戌日，唐朝罷除遼州都督府及巖州建置。

點評：從前面講李世民撤軍之后，將遼東，白巖城等地百姓七萬多人內遷來看，這個時候在當地設州意義不大，所以才有調整。

五月，甲寅日，高麗國王高藏以及莫離支蓋金派使者前來謝罪；并獻兩個美女，太宗讓其回國。蓋金即是蓋蘇文。

皇上從高句麗返回后，泉蓋蘇文更加驕橫放縱，即使派使者上奏表，他的言辭也都是詭辯狂妄之語，對待唐朝使者又十分傲慢，經常窺伺邊境防守薄弱的地方。朝廷多次敕令讓他不要進攻新羅，他卻不停地侵擾。壬申日，朝廷詔令不接待高句麗的朝貢，再次商議征伐之事。

點評：維護李唐政權在半島的管轄權才是李唐政府在意的，如果讓高句麗吞并了新羅，整個半島就變得不可控，對李唐就構成嚴重的威脅。

貞觀二十一年（丁未，公元647年）

太宗準備再次討伐高麗，朝臣們議論認為：“高句麗憑借山勢修筑城池，短期內難以攻克。此前天子親征時，其國民無法完成正常農事，而我軍每奪一城必盡收儲糧，又逢大旱天災，導致當地大半百姓陷入糧荒。此時我們若多次發兵，輪番襲擾其邊境，使其疲于應付，百姓只能舍棄耕作退守城中。不出數年，千里疆域將盡顯荒蕪，屆時民心必然渙散。如此，鴨綠江以北的廣袤土地，便可兵不血刃地輕松獲取。”太宗聽他們建議。三月，朝廷任命左武衛大將軍牛進達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右武候將軍李海岸為副總管，率兵萬余人，乘樓船自萊州渡海直抵高句麗。同時冊封太子詹事李世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右武衛將軍孫貳朗等為副將，領兵三千人，與營州都督府所部會合，由新城道進入高句麗境內。兩支軍隊皆配備了熟悉水戰、驍勇善戰的精銳士卒。

點評：這一段揭示了當時為什么李世民從全面進攻高句麗轉為利用小部隊對高句麗進行消耗的思路，全面進攻高句麗，對后勤補給的需求非常高，而高句麗又擅長守城，一旦久攻不克，最終只能撤軍。

辛卯日，太宗說：“我對于戎狄之所以能夠取得古人所不能取得的勝利，征服古人所不能征服的地區，都是因為順應眾人的意愿。從前大禹率領九州的民眾，開鑿山石砍伐樹木，疏導各條河流注入大海，太辛苦了，可是民眾沒有怨言，就是因為順應民心，利用地勢，和民眾有共同利益的緣故。”

李世勣的部隊已渡過遼水，途經南蘇等幾座城，高麗兵多背靠城墻拼戰，李世勣將他們打敗，并焚燒其外城后回師。

點評：從這段可以看出，李唐不求對城池的攻克，就是不斷的消耗高句麗的有生力量，然后撤軍。造成高句麗的生產生活無法正常

秋季七月，牛進達、李海岸進入高句麗境內，共經歷一百多次戰斗，戰無不勝。大軍又攻打石城，占領那里。軍隊進發到積利城下，高句麗士兵一萬多人出城交戰，李海岸打敗他們，斬獲二千人的首級。

點評：李唐這次有點像輪戰練兵，不同的軍隊殺到高句麗，然后打一段時間撤回來。

戊戌日，太宗敕令宋州刺史王波利等人征發江南十二州的工匠修造大船幾百艘，想要用這些船征伐高麗。

高句麗王派他的兒子莫離支高任武入朝謝罪，皇上批準。

點評：李世民最終和高句麗決一死戰的決心并沒有消除，不過是在積極的做準備，造船從海路進軍是李世民重點籌備的方面。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公元648年）

新羅王金善德死了，任命善德妹妹真德為柱國，封為樂浪郡王，派遣使者加以冊封任命。

丙午日，下詔令任命右武衛大將軍薛萬徹為青丘道行軍大總管，右衛將軍裴行方為副大總管，率領士兵三萬多人和樓船戰艦，從萊州出發，渡過海以攻擊高麗。

點評：這次進攻就是從海上的一次演練。

己未(初九)，契丹首領曲據率領兵眾歸附唐朝，唐朝在其居住地設置玄州，任命曲據為刺史，隸屬營州都督府。

點評：李唐對高句麗的持續用兵，一個結果就是周邊的一些勢力最終看到李唐的實力，選擇歸附李唐。

甲子(十四日)，烏胡鎮守將領古神感領兵渡海進攻高麗、與高麗五千步騎兵遭遇，在易山激戰，將其擊敗。當天夜里，高麗一萬多名士兵襲擊古神感的船只，神感設下埋伏，將高麗兵打得大敗，然后回師。

點評：這次是李唐駐渤海灣的部隊再次渡海進攻高句麗，依然是采取消耗的戰術。

太宗認為高麗正值窮困凋敝，議定在明年征發三十萬兵力，一舉滅掉它。有人認為大軍東征，必須儲備一年的糧食，而牲畜并不能運載那么多，應當準備舟船用水運。隋朝末年唯獨劍南地區沒有寇盜與兵亂，近來遼東之戰，劍南又一次不受牽累，當地百姓生活富庶，應當讓他們修造舟船。太宗依從其建議。秋季，七月，派右領左右府長史強偉在劍南道伐木造舟船，大船有的長一百尺，寬五十尺。造好后另派使者，走水路，從巫峽直抵江州，揚州，再駛往萊州。

點評：這次李世民讓四川來承擔造船的工作，結果造成四川的一些少數民族叛亂。

癸未(初五)，薛萬徹等人征伐高麗返回朝廷。萬徹在軍中，恃才傲物，盛氣凌人，裴行方上奏稱其有怨言，因而被罷官除掉名籍，流放到象州。

點評：薛萬徹恃才傲物，之前在滅吐谷渾時就跟契苾何力發生沖突，這次再被部下舉報。雖然他是李世民的妹夫，但是李世民依然將他流放，這也是后來薛萬徹參與房遺愛謀反的原因。

已丑(十一日)，新羅向朝廷上奏表稱百濟進攻其國，攻克十三座城。

已亥(二十一日)，任命黃門侍郎褚遂良為中書令。

強偉等人征發百姓造船，山獠人也去做力役，雅，邛，眉三州警民造反。壬寅(二十四日)，朝廷派茂州都督張士貴，右衛將軍梁建征發隴右，峽中的士兵兩萬多人進攻獠民。蜀人苦于造船的勞役，有請求出價錢雇傭潭州人造船，太宗允許。州縣官吏督促過急，百姓們甚至賣田地宅院，賣兒賣女都供不上，糧價猛漲，引起劍外一帶騷動。大宗聽說后，派司農寺少卿長孫知人飛奔前往視察。知人上奏稱："蜀人身體虛弱，不能承受劇烈勞動。大船一艘，雇人要給絹兩千二百三十六匹。山谷之中已經砍伐的樹木，還沒有全部運出來，又要征調船庸，兩件事并在一起，百姓們承受不了，應當加以存恤養護。"太宗于是敕令雇潭州人的造船費用由政府支給。

點評：戰爭最后其實還是拼的經濟，戰爭的消耗巨大，如果將戰爭消耗的成本都加給百姓，最終就很可能引發民亂。當年隋朝的滅亡也是由于此。

癸未(初七)，新羅國丞相金春秋與他的兒子金文王來到唐朝拜見太宗。全春秋是金真德的弟弟。太宗封春秋為特進，文王為左武衛將軍。春秋請求按照唐朝的式樣改革新羅官員的禮服，太宗拿出冬服屬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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