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研究人員發現，清理霧霾的行動或導致澳大利亞氣候變得更熱更干燥

經過數十年的高速發展，中國在治理霧霾方面也得到了極大改善。

2008年之后，隨著經濟持續增長，其氣溶膠排放量——即空氣中的微小顆粒物，不同于溫室氣體——在達到峰值后迅速下降。

氣溶膠包括燃燒化石燃料產生的顆粒，也包括火山噴發、叢林火災產生的顆粒，甚至空氣中的海鹽也被視為氣溶膠。

當這些顆粒在某一地區高度聚集時，霧霾便會變得肉眼可見，同時也可能影響天氣狀況，包括氣溫和降雨。

同樣地，當排放減少時，也會帶來顯著變化。

自2010年代以來，中國在空氣治理方面取得的成效如此顯著，以至于研究人員如今已將其與國境之外的天氣變化聯系了起來，這也包括澳大利亞。

研究人員還認為，隨著氣溶膠對全球變暖的“遮蔽效應”減弱，這一變化也與全球氣溫上升有關。

與溫室氣體將熱量困在大氣中不同，大多數氣溶膠會將陽光反射回太空，從而產生降溫效果。

澳大利亞聯邦科學與工業研究組織（CSIRO）的科學家梅麗塔·基伍德（Melita Keywood）將氣溶膠的作用比作房屋屋頂的顏色。

• “[硫酸鹽氣溶膠]就像白色屋頂，能反射光線；而黑色屋頂則會吸收熱量，” 她說。

“在一些寒冷國家，你或許希望屋頂是黑色的，但在澳大利亞，你大概更希望屋頂是白色的。”

許多氣溶膠還會與空氣中的水汽發生相互作用，對云層和降雨產生正面或負面的影響。

2025年末，南京信息工程大學的研究人員發表論文，將2010年代澳大利亞炎熱干燥的天氣與中國減少氣溶膠排放聯系了起來。

他們發現，天氣系統在橫跨數千公里的太平洋范圍內受到影響，導致澳大利亞大片地區的大氣水分減少，并顯著提高了所有州和領地的叢林火災風險。

盡管自2020年以來澳大利亞的降雨量相對較高，南京信息工程大學教授楊洋（該研究作者之一）表示，我國的變化仍在持續影響澳大利亞的天氣。

“2020年之后澳大利亞降水明顯增加，并不意味著中國氣溶膠對澳大利亞氣候的影響結論不成立，” 楊洋教授表示。

“而是說明在這一階段，其他因素（特別是大尺度氣候變率）在主導澳大利亞的氣候變化，其作用強于氣溶膠相關影響。”

楊洋

多位氣候科學家表示，還需要更多研究才能更準確理解中國減排對澳大利亞天氣的影響。

• “2019年正好處在為期三年的干旱末期，因此在得出結論時必須非常謹慎，”南昆士蘭大學的蒂姆·科恩（Tim Cowan）說。

去年，一支主要由歐洲氣候科學家組成的研究團隊指出，自2010年以來，東亞氣溶膠減少是全球變暖加速的最大原因之一。

其中一位研究人員、芬蘭氣象研究所的尤納斯·梅里坎托（Joonas Merikanto）表示，“這會影響太平洋上空的局地環流模式，例如對亞洲地區的季風降水產生影響，” 他說。

尤納斯·梅里坎托

科學家們經常將減少污染的影響比作“揭開”或“顯現”原本已由溫室氣體造成的變暖。

在中國排放達到峰值之前的數十年里，歐洲的減排工作就已展示過這種效應。

萊比錫大學理論氣象學教授約翰內斯·夸斯（Johannes Quaas）說：“上世紀80年代，歐洲污染非常嚴重。”

• "我在一個工業區長大，小時候在不該外出的時候在外面玩，我記得空氣中硫酸的氣味。"

氣候科學家卡斯滕·豪斯坦（Karsten Haustein）估計，自工業化前以來，中歐地區大多數國家經歷了接近三攝氏度的升溫，其中超過一攝氏度的升溫曾被氣溶膠的降溫效應“隱藏”。

“很可能有超過一度的額外升溫，原本只是被氣溶膠掩蓋了，” 他說。

2024年，蒂姆·科恩參與的一項研究發現，在中國開展大規模治理之前，亞洲氣溶膠排放曾增強澳大利亞的季風降雨。

研究人員在發表于《氣候期刊》（The Journal of Climate）的論文中寫道：“觀測數據顯示，自20世紀中葉以來，澳大利亞夏季季風降雨顯著增加。”

• "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亞洲人為氣溶膠排放在1930年至2014年間澳大利亞夏季季風降雨增加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這與楊教授的觀點一致，即中國自2013年起減少氣溶膠排放，對澳大利亞降雨產生了相反影響。

然而，目前可供對比的研究論文數量仍然很少。

科恩博士表示，澳大利亞在氣溶膠研究方面可能投入不足。

• “自從我2015年完成博士學位以來，我只能說出寥寥幾位研究氣溶膠的學者，” 他說。

基伍德博士也認同，澳大利亞在這一領域的研究關注度不如其他國家，但隨著氣候變暖，氣溶膠研究將變得更加重要。

“這一直是一個被擱置的難題，因為在計算上非常復雜，” 她說。

在研究降雨時尤為如此，而降雨又是澳大利亞最受關注的天氣指標之一。

要弄清中國氣溶膠如何影響澳大利亞降雨變得更加困難，因為不同顆粒物的作用不同，加之復雜的天氣系統會將它們輸送穿越太平洋。

“形成降雨的關鍵之一是云凝結核，而硫酸鹽正是非常有效的凝結核，” 基伍德博士說。

“但像黑碳（Black carbon）這樣的氣溶膠并不容易與水結合。”

在印度和孟加拉國，空氣污染仍是一個長期存在、致命的問題，每年與數百萬例超額死亡有關，并日益與酸雨聯系在一起。

氣候專家一致認為，減少污染勢在必行，但也承認，這很可能會加劇南亞地區的升溫和極端天氣。

豪斯坦博士說：“從氣溫角度來看，當地升溫是肯定會出現的。”

• "如果去除氣溶膠，孟加拉國的洪水風險會增加，而在印度，季風前期，對農業至關重要，可能會出現問題。"

不過，在被問及這將如何影響太平洋和澳大利亞時，豪斯坦博士對作出明確預測持謹慎態度。

豪斯坦博士

“要理清氣溶膠的遠程影響，而不僅僅是區域性影響……這難度大得驚人，” 他說。

距離澳大利亞僅2000公里的印度尼西亞首都雅加達，如今被聯合國認定為世界最大城市，同時也是污染最嚴重的大都市之一。

科恩博士表示：“我認為澳大利亞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我們感覺自己與氣溶膠污染的問題相距甚遠。”

“但我們對氣溶膠在驅動本國氣候中所起作用的理解，仍然相當初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