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尼亞總統：在特朗普的新世界里，經濟壓倒了道德

布魯塞爾，像羅馬尼亞的尼古索爾·丹這樣的歐洲領導人，在2025年的大部分時間里都在努力思考如何與特朗普共處。或者更糟的是在沒有他的情況下如何自處。

自這位國際規范的巨大破壞者于一月重返白宮以來，他已明確表示他對歐洲是多么漠不關心，他的一些關鍵助手更是公然抱有敵意。

這位美國總統大幅削減了對烏克蘭的財政和軍事援助，對歐盟加征關稅，并攻擊其領導人為“軟弱”。他的政府現在正致力于干預歐洲的民主進程，以支持“愛國”政黨，并將政治推向“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反移民目標。

對于像羅馬尼亞溫和派總統這樣的領導人來說，困境始終在于：在多大程度上接受特朗普的優先事項——因為歐洲仍然需要美國——以及如何有力地抵制他對歐洲中間派價值觀的敵意。跨大西洋的真正聯盟是否依然存在？

“世界已經變了，”丹在他位于布魯塞爾酒店頂層的套房中接受采訪時表示。“在某種意義上，我們從一種道德的行事方式，轉向了一種非常務實和經濟的行事方式。”

他說，歐盟領導人明白這一點，現在正集中精力制定實用策略，以應對特朗普世界的新現實。隨著美國尋求改變歐洲的方向，中間派將需要考慮美國方面協調一致地支持其右翼民粹主義對手的行動。

像副總統J.D.萬斯這樣的政府官員譴責了羅馬尼亞去年被取消的選舉，而新的白宮國家安全戰略表明，美國將尋求讓歐洲政治屈從其反移民的“讓美國再次偉大”議程。

對丹來說，美國政客表達他們的意見是“可以接受的”。但如果美國試圖“以不民主的方式”“影響”政治——例如，像俄羅斯所做的那樣，向歐洲國家內部的媒體支付費用——那將是一個“問題”。

軟弱的歐洲人

與美國的關系對羅馬尼亞這樣的國家至關重要，該國在長達四十年的共產主義統治期間不同尋常地保持了對西方的開放。位于歐盟東部邊緣、與烏克蘭接壤的羅馬尼亞，擁有一個主要的北約基地——很快將成為歐洲最大的——以及一個美國彈道導彈防御基地。但特朗普政府已宣布從羅馬尼亞撤出800名美軍，這在布加勒斯特引發了擔憂。

冬日陽光透過窗戶灑入房間，丹辯稱歐洲和美國是天生的盟友，因為它們共享的價值觀比世界其他地區更多。他認為“一個恰當的伙伴關系”將是可能的——“在中期未來”。但目前，“我們正處于某種過渡期，在這個時期我們必須更好地相互理解。”

丹的坦率評估揭示了今年跨大西洋聯盟遭受損害的程度。特朗普為西方聯盟的各個方面注入了風險——甚至恢復了與俄羅斯統治者普京的關系。

歐洲人有時對如何應對感到不知所措。

當特朗普本月對媒體表示歐洲領導人“軟弱”時，丹是否認為特朗普說得有道理？

“是的，”丹說，特朗普的評估有“一些”道理。歐洲的決策可能過于遲緩。例如，為了就資助烏克蘭的方式達成一致，經歷了數月的爭論以及上周在布魯塞爾持續到凌晨三點的艱難峰會。但——關鍵的是——即便是一個分歧嚴重的歐盟，最終也做出了“重要決定”，他說。

這項決定將通過歐盟聯合債務籌集900億歐元，為資金緊張的基輔提供貸款，這將使烏克蘭在未來兩年內能夠繼續對抗普京。

等待和平

據支持該計劃的歐盟領導人（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不參與）稱，這更有可能促成和平協議，因為它向普京發出了一個信號：如果他等待足夠長的時間，烏克蘭不會就此崩潰。

但丹認為，盡管特朗普推動停火，戰爭的結束仍有一段距離。

“短期來看，我悲觀多于樂觀，”他說。普京一方似乎并不想要和平：“他們認為兩三個月后的和平比現在更有利。所以他們會繼續戰斗——因為他們在戰場上取得了一些小進展。”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上周的歐洲理事會峰會上表示，他希望特朗普向普京施加更大壓力以同意停火。丹是否同意？“當然。我們支持烏克蘭。”

但丹表示，特朗普近期對俄羅斯石油公司俄羅斯石油公司和盧克石油公司實施的“極其有力”的制裁已經在發揮作用。他也對特朗普對和平的承諾，以及美國對提供安全保障以支持最終協議的新開放態度表示歡迎。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上周的歐洲理事會峰會上表示，他希望特朗普向普京施加更大壓力以同意停火。丹是否同意？“當然。我們支持烏克蘭。”

很明顯，丹希望普京不會得到烏克蘭東部的整個頓巴斯地區，但他不想束縛澤連斯基的手腳。“任何在某種意義上讓侵略者得到回報的和平，對歐洲和世界未來的安全都不利，”丹說。“但和平的決定完全取決于烏克蘭人。他們承受了太多，所以我們不能指責他們將做出的任何決定。”

羅馬尼亞作為向鄰國烏克蘭轉運物資的運作樞紐，扮演著關鍵角色。憑借其黑海港口康斯坦察，該國對未來的維和行動至關重要。達恩表示，烏克蘭士兵正在羅馬尼亞受訓，該國已與保加利亞和土耳其合作在黑海排雷。

自全面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無人機已十余次侵入羅馬尼亞領空。近期邊境村莊因無人機引燃一艘液化氣運輸船而被迫疏散。達恩淡化了這一威脅。

“我們遭遇過一些無人機。我們確信它們并非有意進入我國領土。”他表示，“我們試圖告訴民眾，他們完全沒有危險。”盡管如此，羅馬尼亞仍在增加軍費開支以威懾俄羅斯。

腐敗與信任危機

現年56歲的達恩于今年5月在這個1900萬人口的國家局勢緊張之際贏得總統職位。

這位溫和的前布加勒斯特市長出人意料地擊敗了持民粹主義立場、對烏克蘭持懷疑態度的對手。此次投票是重新舉行的選舉——原定去年12月的總統選舉因指控俄羅斯大規模干預及非法活動支持極右翼領先候選人卡林·杰奧爾杰斯庫而被取消。相關法律案件正在進行中，包括對杰奧爾杰斯庫等人涉嫌政變陰謀的指控。

但對許多羅馬尼亞人而言，2024年選舉的取消只是加深了他們對本國整個民主體制的懷疑。他們渴望變革，近半數選民選擇支持極右翼來實現改變。

腐敗至今仍是羅馬尼亞的主要問題，達恩將恢復選民信任作為自己的使命。然而在他上任的前六個月，優先推行了艱難且不受歡迎的公共部門支出削減措施，以控制這個歐盟最大的預算赤字。“從腐敗等社會重大問題著手，我們做得還不夠。”達恩坦言。

他表示這種情況將發生改變。近期一部關于司法系統涉嫌腐敗的電視紀錄片引發了街頭示威，以及由數百名法官聯署的抗議信。

達恩將于本周會見這些法官，隨后將推進立法改革，重點確保最優秀的司法官員憑才能而非人脈獲得晉升。“高層人員正在為小圈子利益服務，而非公共利益。”達恩表示。

但對許多羅馬尼亞人而言，2024年選舉的取消只是加深了他們對本國整個民主體制的懷疑。

他還明確表示，國家尚未向選民充分解釋去年選舉被取消的原因。他表示，更多細節將在未來兩個月內發布的一份報告中公布。

俄羅斯干預

現在顯而易見的一點是，俄羅斯對羅馬尼亞民主制度的攻擊——包括通過大規模的社交媒體影響力宣傳活動——并非孤立事件。丹表示，他的國家十年來一直是莫斯科的目標，其他歐洲領導人也告訴他，他們現在同樣遭受著虛假信息宣傳和破壞活動。他說，面對網絡上泛濫的假新聞，目前無人能給出解決方案。

“我剛和一些比我們更先進的國家的領導人進行了交談，我認為沒有人有完整的答案，”他說。“如果這類信息已經傳遞給50萬人，即使你第二天出來澄清那是假的，你也已經輸了。”

極右翼民粹主義政黨“羅馬尼亞人團結聯盟”目前在民調中以約40%的支持率領先，這反映了歐洲其他地區的模式。丹在五月份擊敗了羅馬尼亞人團結聯盟領袖喬治·西米翁，他認為自己的團隊必須更貼近民眾才能擊敗民粹主義。他還希望歐洲各國的政治家們停止將所有不受歡迎的政策歸咎于布魯塞爾，因為這只會助長民粹主義事業。

丹表示，他認識到歐盟政治實際上是一個民主過程，不同成員國都會提出自己的想法。“根據我六個月的經驗，可以說辯論相當激烈，”他表示，“并不存在一個安排一切的官僚主宰者。這是一個民主體系。遺憾的是，民眾無法直接感受到這一點。”

但那些讓所有人工作到深夜的歐盟馬拉松式峰會呢？“議題選擇得很好，”丹說，“但我認為辯論時間有點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