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首個國家順差超萬億美元，中國登頂后拆掉了世界工業化樓梯

12月8日，海關公布了今年前 11 個月的外貿數據，順差第一次突破一萬億美元，達到1.08萬億美元。很多人沒有意識到這個新聞的重要性。我來解讀一下。

2023年，中國以6080億美元的貿易順差位居世界第一。2024年，中國貿易順差攀升至9922億美元。今年還剩一個月，貿易順差已經突破1萬億美元。

為什么今年中國的順差這么多？

第一個原因，這幾年中國在拼命出海。出海這個詞，從原本只屬于互聯網公司，變成了幾乎所有行業的關鍵詞。賣家在出海，工廠在出海，電商在出海，軟件在出海，甚至連直播帶貨都在出海。只要能賣到國外，都是出路；只要能找到外需，就是救命稻草。

國內消費這兩年一直偏弱，需求起不來，但工廠不能停，產業鏈不能斷。產能只會越來越大，庫存只會越來越滿。在找不到足夠國內買家的情況下，出口就成了唯一能托住生產體系的希望。

但出海能這么猛，還有一條隱秘的邏輯。

一個國家傳統的發展模式是像蓋樓一樣，一層一層往上蓋，先做初級品，再做輕工業，再做資本密集、技術密集，最后進入服務業、知識密集型產業。但中國是一個不走尋常路的國家。中國的打法是什么呢？別人家蓋樓是先一樓再二樓三樓，中國則是所有樓層同時動工，初級加工我們做，紡織我們做，電子我們做，機床我們做，光伏我們做，人工智能我們也做，并且全部做到了全球規模最大、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你在中國可以看到，服裝廠旁邊就是智能制造，光伏產業和煤礦產業同時在擴張；義烏賣手串，隔壁寧德時代賣電池；福建在做鞋，蘇州在做光刻機零件；廣東在做玩具，上海在做商飛。

一個十四億人口的大國，從螺絲到機車，從玩具到光伏，從 T 恤到無人機，把所有樓層都占滿了，其他國家想擠進來，發現根本沒有立足之處。

這不是中國在針對誰，而是產業鏈在規模、效率和技術三方面疊加后的結果。

越南、印度、孟加拉、埃塞俄比亞這些國家都在努力推動工業化，可它們面對的不是七十年代的日本，也不是九十年代的韓國，而是一個已經形成了全譜系產業鏈、在每個門類都能做到全球最強競爭力的中國。你讓這些后發國家去爭一件T恤衫，他們的人工成本再低，也低不過中國第三代自動裁剪系統。他們說我有廉價勞動力啊，不好意思，機器人普及以后，中國已經沒有工資這個說法了。

結果就是，中國淘汰下來的產業，它們做不來；中國仍在做的產業，它們更沒機會。

過去人們總喜歡用“雁行模式”描述國際分工：中國本應在日本、韓國之后，把產業繼續轉移到東南亞、南亞、非洲。但如今的問題是，中國這只“大雁”沒有往前飛，而是同時落在所有位置上。

現在后發國家再想走工業化的老路，基本走不通了。他們可以用 TikTok，卻做不出 TikTok 背后那條龐大的設備鏈；可以再造淘寶，卻沒有中國電商背后的物流和供應鏈體系。

這就是為什么說，中國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后一個真正完成全譜系工業化的大國。它用四十年走完別人一百年甚至兩百年的路，把整套工業樓梯全都踩了一遍。對于后發國家而言，不幸的是，工業化的樓梯已經被拆掉了，而這一切是在中國登頂之后發生的。

中國的這種沖擊波，我在加拿大深有體會。

幾個小時之前，我走進加拿大的 Michaels——北美最大的藝術與手工用品連鎖店。剛進門，我就覺得像到了廣州的一德路批發市場，太熟悉了，非常親切。現在是圣誕季，店里圣誕氛圍很濃。我隨手在貨架上翻翻標簽看看產地，從圣誕花圈到彩燈，再到畫筆和玩具，一水的全是 made in China。不是多數，是壓倒性的一邊倒。除了偶爾有越南、柬埔寨、印度的產品，其余全部是來自中國。

這種體驗，我今年還經歷過一次。

5月，車出了點毛病，找了家修車店，老板黑頭發大鼻子，看起來像是南美移民。我跟他閑聊，問零件都從哪來，他聳聳肩：Everything is from China。他沒說謊。我看到他店里的那些剎車片、燈泡、橡膠條、鐵件，全是中文包裝。

這就是為什么今年中國的順差會破一萬億美元。它不是靠某個明星行業，不是光伏、手機、電動車的疊加，而是靠無數像 Michaels、修車鋪以及各種雜貨店，把中國海量商品漂洋過來運過來。

不僅僅北美如此，歐洲同樣焦慮得不行。前幾天，馬克龍結束訪華，回去后就吐槽說，中國對歐的順差越來越大，中國的電動車、機床、化工、消費電子全面沖擊歐洲傳統優勢產業。如果中國不采取措施，歐盟接下來可能也要學美國，加征關稅。

但問題是，加關稅真的管用嗎？

比如一個中國生產、進貨價 10 元人民幣的小商品，在歐美賣 20 美元完全沒有壓力。這里面利潤是多少？差不多是14倍。歐洲給它加 100% 關稅，成本從 10 變成 20 元人民幣，利潤依然有至少五倍。你覺得進口商會放棄這么多利潤嗎？我們再來溫習一下馬克思那句名言：“如果有20%的利潤，資本就會蠢蠢欲動；如果有50%的利潤，資本就會冒險；如果有100%的利潤，資本就敢于冒絞首的危險；如果有300%的利潤，資本就敢于踐踏人間一切的法律。”

即便歐美鐵了心不從中國買東西，那么問題又來了，替代品在哪里？沒有。不是因為歐美不努力，也不是東南亞墨西哥非洲兄弟不上進，而是因為中國這套低成本、高反應速度、全品類覆蓋的工業鏈太逆天，就是讓你開卷考試，你都抄不及格。質量又好，價格又低，你不買，非要自己開工廠生產更貴更次的？除非腦子進水。

加拿大就是一個例子。隨便走進一家連鎖店，從家居到手工，從雜貨到零配件，幾乎全是中國制造。加拿大不是沒嘗試恢復生產力，而是根本沒有那個土壤，人工太貴，技術人才斷代很久。你讓加拿大重新做一個十美元的暖手寶，它的成本可能比中國工廠高十倍。美國也一樣，美國制造固然還能在高端領域保持優勢，但在中端、低端的競爭中幾乎全線潰敗。讓美國重建一個完整電子鏈，從螺絲到攝像頭模組？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供應鏈被切斷了之后就再也回不來的問題。資本也不會這么傻。即便建立起一個工廠，花了好幾年時間，中國的工廠早已經迭代到另一個維度了，剛建好廠就過時了。還怎么玩？

更何況，中國還有一個本事——轉移產能。只要歐美加稅，中國產品可以從越南、泰國、墨西哥走一圈再進去。美國對華關稅搞了這么多年，結果越南對美國出口大漲，而中國對越南的出口也在漲。線繞了幾圈，產品本質還是中國制造。美國試過圍堵中國，結果越堵，中國順差越大。這次美國的國安戰略報告中已經明說了，中國和美國平起平坐。美國都不行，其他國家更不能怎么著中國。

但中國的順差越大，另一個問題就越明顯：如果中國人自己不買自己生產的東西，我們這套巨大的工業體系，能靠外部市場撐多久？

順差越大，背后恰恰說明國內消費不夠強。過去靠出口循環全球，現在全球需求變弱，而國內循環又沒完全建立起來，這就是中國接下來幾年要面對的真實難題。

中國今天的工業能力是一把雙刃劍。一面是全球最強的制造，一面是必須找到能讓這套體系持續運轉的需求來源。光靠外需，風險一定越來越大。

外需不確定，內需不夠強，而各國正在收緊對中國商品的通道。從歐洲到美國，再到印度、墨西哥、巴西，所有國家都在強調產業安全和供應鏈主權，但又沒有一個國家真正承受得住和中國完全脫開。世界在兩難，中國也在兩難。

就在這種背景下，最近那場部署 2026 年經濟工作的會議，提了一個新的表述：更好統籌國內經濟工作和國際經貿斗爭。

國際經貿斗爭，這個提法以前沒怎么見過。它的出臺，說明高層有一個非常明確的判斷：外部環境不會變好甚至會更難，全球貿易對中國的阻力還會繼續加大，順差越大阻力越強。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幻想回到過去的“全球化好日子”，而是要繼續把自己的事做好，把內需撐起來，同時做好和很多國家長期斗爭的準備。

為什么用“斗爭”這個詞？懂的人自然懂。以后的國際形勢，就像傷心太平洋，風不平浪不靜。

順差破一萬億是一種能力，但讓這套能力在未來還能穩定運轉，不完全取決于世界，更取決于我們自己愿不愿意、也能不能買更多自己生產的東西。未來中國經濟的方向，其實藏在每一個人的購物車里。

最近的內容審核比以往更緊了。過去十來天，我連續三篇文章被下架：寫日本歌手那篇是在夸廣州，也沒躲過去；小紅書那篇只是分析臺當局的操作，發出去沒幾分鐘就被斃了；《芳華》那篇我已經把評論都關掉了，還是難逃一死。

我能感知到風向的變化，有些話題在公域平臺上越來越難展開了。為了不影響大家正常閱讀，我把這些被刪的文章大部分都保存在知識星球里，那里相對自由一些，也能討論得更充分更深入。

如果你想看那些禁文（好像可以這么說），或者想一起聊聊某些話題，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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