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州市中心醫院胡芳：取舍之間，生命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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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州三里坪故宮

大巴山南麓的達州市，是長江上游古代巴文化的發源地，素有“巴人故里”之稱。因其地處中國西南地區、四川盆地東部的丘陵與川東平行嶺谷，古稱通州，北宋時改名達州，意為“四路通達”。如今，達州是四川培育壯大的七大區域中心城市之一、川東北城市群核心城市，也是四川省著名的人口大市。始建于1921年的達州市中心醫院為國家三級甲等綜合醫院，作為川東地區的區域醫療中心，其擔負著整個達州地區乃至毗鄰的巴中、廣安、萬州、安康等地近千萬百姓的健康守護重任，這其中腫瘤學科的發展，更是體現著對于當地廣大百姓在重大疾病防治中的關鍵依托。

作者 | 人物君

01

守護微光

今日，達州市中心醫院腫瘤科主任胡芳的門診來了一位她的“老朋友”，一位在她這治療了已近十年的肺癌患者。如今這位患者看起來跟普通人并無二致，而在十年前，他剛來就診時卻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達州市中心醫院腫瘤科主任 胡芳

該患者初來達州市中心醫院就診時已是肺癌晚期，狀態非常差，更是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那時候在很多人的認知中，晚期肺癌與死亡之間可能只有“一墻之隔”，他覺得自己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來看不過是和命運最后賭一把。

那時候在地方醫院，腫瘤治療還是主要依靠化療、放療等有限的手段，胡芳只能用化療藥物給他嘗試下，結果效果還不錯，盡管副反應大了些，但患者還是堅持了下來。而正當該患者治療好轉時，這個不幸的家庭卻再次傳來噩耗，其妻子也被查出了腫瘤，是乳腺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個四川山區的普通家庭，此刻如天塌了一般。他們只能再次找到胡芳大夫，那一刻她成了這個風雨飄搖中隨時可能坍塌的家庭的唯一希望。

為了不讓這個家庭本已微弱的火苗被風雨吹滅，胡芳知道其肩負的責任有多大，但作為醫生，她責無旁貸。幸運的是，在胡芳的努力下，這位妻子的乳腺癌已基本治愈，丈夫的肺癌雖經歷過病情的多次反復，甚至在前兩年一度出現了腦轉移的危急情況。所幸那時候靶向治療、免疫治療等先進技術已經普及，危機時刻，基因檢測的結果顯示其正好攜帶被稱為“鉆石突變”的ALK基因，幸運又一次給這個不幸的家庭留了一扇窗。在靶向藥物的加持下，該患者再次轉危為安，生活狀態亦是得到顯著改善。

有一段時間，該患者跟胡芳開玩笑說，“我是不是搞錯了？十多年了，人家問我為什么還在呢！”調侃之間，是對劫后余生的滿心歡喜。

如今，看著這一家人恢復到如普通人家一樣的生活，胡芳由衷地為他們高興。她說每次在門診遇到這樣延續治療了很長時間的患者，她總是有種特別的成就感。與其他科室覺得患者治愈后少來醫院才是好事不太一樣，腫瘤科的醫生倒是希望每隔幾個月能在醫院遇到前來復查的患者，證明他們還活著，并且活得很好。這種長線的聯系，對于腫瘤科醫生而言是最大的欣慰。

“每次看到他來，你就看到了希望。”

02

取舍之間

這些年來，胡芳已記不清自己曾幫助過多少家庭重新將希望撐起，但對于自己的小家卻因為工作太忙，有著太多的虧欠。

由于事業的原因，胡芳的丈夫在成都工作，女兒也跟著一起。胡芳只能在周末不值班的時候，一個人坐著綠皮火車趕去成都，在那個車馬很慢的年代，單程就要五六個小時。可一想到女兒沖過來抱住自己的畫面，這點累又算得什么。然而見面有多美好，離別就有多揪心。周日晚上，胡芳總是要先把女兒哄睡著了，自己再坐上半夜的火車回達州。

“我是最怕跟她告別的，只能悄悄地走。不然看著她難受，我就更難受……”

胡芳說，沒能陪在女兒身邊，看著她長大，可能是她一輩子無法彌補的遺憾。但為了那些急需治療的患者，胡芳唯有在“小家”與“大家”中作出取舍。

欣慰的是，女兒長大后卻是特別理解她，她知道母親所從事的是一份非常偉大的職業，沒能陪伴她們，是因為有更多需要母親陪伴守護的人。

雖然很少能陪在女兒身邊，但是胡芳對孩子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女兒曾經最大的愿望是能當一名“無國界醫生”，只是后來陰差陽錯選了計算機專業，但醫生夢一直深埋在她心中。

在女兒的眼中，胡芳似乎看到了那個曾經毅然走上醫學之路的自己。至于理想，胡芳說當時其實沒想的那么遠大，只覺得自己當了醫生能更好地照顧家里。小時候，看著父親因慢阻肺冬天喘不上來氣的樣子，胡芳總是特別心疼，于是學醫的想法便在她心里悄然萌生，她夢想著有一天，自己能成為家人健康的守護者。這一兒時的簡單想法，卻成了日后貫穿其生命足跡的堅守。

2001年，胡芳如愿考上了瀘州醫學院（現西南醫科大學），此刻兒時的夢想終于照進了現實。五年的時光很快，一晃到了大學畢業的時刻，成績優異的胡芳本是可以留在學校附屬醫院教書的，或者像其他同學選擇去成都、重慶等大城市闖蕩。可胡芳卻做出了當時令很多同學詫異的決定，回到達州。彼時的達州無論是在經濟、醫療等各方面條件上，都無法與瀘州，更遑論和成渝那些大城市相比。

可胡芳并沒有想那么多，短暫的糾結后，她毅然踏上了回鄉的列車。她說自己不過是遵從本心，當時學醫本來就是想給家鄉的親戚朋友帶來一點醫療上的幫助，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樸素而真實，這一次她不過是回到夢開始的地方。

03

抉擇堅守

回到家鄉的胡芳，很順利地加入了達州市中心醫院。在內科輪轉期間，那時的腫瘤科主任覺得胡芳做事認真、有靈氣，對她很是器重。這份來自伯樂的賞識讓年輕的胡芳特別感動，于是在科室輪轉期結束后，便選擇了留下。

當時，胡芳本是也有機會去到別的科室的，對于留在腫瘤科的選擇，當時有些人并不理解。因為那時的腫瘤科發展遠不如現在，可以說是困難重重。因為可選擇的治療手段很有限，效果經常也是不盡人意。好一些的情況，患者可能活個一兩年；不好的時候，可能患者治療不久就不行了。所以，那時候很多患者在查出腫瘤后，干脆就放棄治療直接回家了。只有少數經濟條件很好或腫瘤分期很早的患者，可能會選擇繼續治療。

“作為醫生我們想勸患者留下，但卻沒有一個能說服他們的理由，有時甚至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是當時很多腫瘤科醫生的心境。相比于其他科室醫生治愈患者后的喜悅感，腫瘤科的醫生總被悲情的陰云所籠罩著，無能為力、難見希望，不知陽光何時才能照進這里。

那種迷茫與無助，對于胡芳這樣的年輕醫生而言，無疑是煎熬的。那時候看著自己治療的患者離世，胡芳總會特別難受，甚至大哭過幾回。

在那段特別難的時光，胡芳也想過換科室，甚至是離開醫院。丈夫勸她也來成都，哪怕只是找個普通的單位上班，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便都是好的。

“說實話確實動搖過”，那時候女兒還小，身體不怎么好，總是發燒。胡芳想起自己在給別人治病時女兒卻發著高燒，心里就特別不是滋味。所以，有一陣子她真的就是準備打包行李走了，“可當你真下決心要走的那一刻，你是舍不得的，這里的一切你已注入了太深的感情”。

胡芳明白腫瘤診治的需求是在日益增長中的，看著那一張張無助中又滿含渴望的面孔，她不忍放棄。胡芳想通過自己的努力給這些患者解決一些苦痛，讓他們的家庭能多一分希望，于是最終還是選擇了留下。

去成都的事未能成行，丈夫剛開始也有過埋怨，但后來還是給予了最大理解。這份理解，對于胡芳而言是她人生特別的幸運，讓她這么多年來可以心無旁騖地專注于臨床工作中。

04

希望漸起

胡芳的堅守終于在多年后等來了希望， 近些年來，隨著腫瘤治療新技術的不斷涌現及更新迭代，腫瘤學科在沉寂日久后終于迎來了爆發，發展速度遠遠超過其他專業。

以前可能根本無法想象肺癌、肝癌患者能夠活過五年甚至十年。胡芳依稀記得第一款肺癌靶向藥上市后，其治療效果所帶來的震撼，如同打開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新世界。以前由于腫瘤治療手段很有限、效果差，讓腫瘤科醫生很難體會到真正的成就感，連走路都沒有自信。如今在一次次生命挽救與延長中，腫瘤科醫生終于有了昂首挺胸的自信。

從肺癌首個EGFR突變靶點開始，之后又有ALK、ROS1、MET等近十個突變靶點陸續被發現，相應的靶向藥物也陸續被研發出來。其中，針對ALK突變的靶向藥物因其突出效果經歷了多次迭代，最新的ALK抑制劑在使得患者生命時長得到顯著延長的同時，更是有效提升了患者的生活質量，讓對應突變靶點的患者有希望在疾病無進展下實現高質量的長期生存，更好地回歸家庭與生活。

同時，得益于國家醫保政策的日益完善，患者在面對重大疾病時的治療壓力相較以前小了很多。

與以往很多人一聽是癌癥就想放棄不一樣，如今大多數患者在查出腫瘤后還是選擇先治療下再看。這些在大巴山區的民眾身上有著更為直觀的體現，由于山區百姓普遍經濟條件較差，他們在查出腫瘤后首先問醫生的一句話是，“這病還有沒有治頭？”

這時胡芳會跟他們講：一是現在有醫保，治療上自己花不了太多的錢；二來如今治療手段先進了很多，大部分時候的治療效果還是挺好的。建議可以先治療兩個療程看下效果。

“很多時候，當病人治療一段時間后，看到了效果，并且副反應也能接受，他們就會堅持下去，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在很多患者看來，胡芳主任一直是個很暖心的存在。她的門診給人感覺似乎看的有點偏慢，那是因為她總會多花一點時間，給患者不厭其煩地講清楚每一個細節點，該注意哪些事項。

這也是胡芳一直以來的堅持，在她看來，相比于大醫院更多聚焦于疾病本身，地市級醫院可能會更多地圍繞“人”為中心。除了疾病本身，還會考慮到患者家庭的經濟承受能力等多方面的因素。有時候還會跟患者拉拉家常，就是為了他們能放松下來，不那么緊張。這樣的人情溫度，恰是溫暖了無數人的心，腫瘤患者所承受的巨大壓力，也許會因為醫生的一句暖心關懷而被驅散很多。

05

信任無價

而這些百姓表達他們感激之情的方式亦是特別質樸，每到家里花生成熟或事桔樹掛果的時候，總會給醫生們送來些，這時候胡芳也會欣然接受。這是對于家鄉父老真誠的回應，也在這一刻醫患之間的心理距離拉得更近了。

在地方小城這樣的熟人社會，這種認可是患者選擇留在這里治療的關鍵。小到一位醫生，大到整個科室、醫院，口碑就在這樣的點滴積累中影響著周邊越來越多的人，這種相互間的口碑影響，在達州這樣的人口大市尤為顯著。

而為了實現對達州地區全域百姓大病防治的更好守護，達州市中心醫院腫瘤科更是希望發揮好牽頭引領作用，將基層縣域醫院的水平同樣帶上去，織牢網底，這樣才能更好地讓患者愿意留在本地治療，減少舟車勞頓及各種額外的開支。

地市級醫院作為承上啟下的關鍵銜接點，既是要把上級大醫院的技術帶回來，又要承擔好將這些技術更好地輻射至基層的醫療“毛細血管”的角色，讓縣級醫院的醫生同樣可以實現同質化的規范治療，這對于達州這樣一個縣域農村人口眾多的人口大市顯得尤為關鍵。縣級醫院在遇到吃不準的疑難病例時也會主動求助，請達州市中心醫院的專家共同會診，這一類似于院際間MDT（多學科診療）的模式，對于基層醫院的規范化診治有著諸多幫助，由此實現達州地區的腫瘤防治水平整體提上一個新臺階。

而之于達州市中心醫院腫瘤科本身則是繼續奮進在向著更高目標前進的道路上。 如今新的達州市中心醫院腫瘤防治中心大樓正在建設之中，未來腫瘤科的發展將在現有基礎上再次實現大跨步的提升。而現在胡芳所要做的就是帶領團隊積蓄能量，以在之后腫瘤防治中心建成后，能夠迅速將達州地區原先沒有的一些腫瘤診療技術開展起來，免去之前一些患者必須去外地治療的麻煩，讓達州市中心醫院成為當地腫瘤診治更為穩固的依托。

胡芳回想，如果說之前學醫的想法是為了給家人、朋友多一分照顧；如今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很多家庭希望的托舉者。自己在生命價值與家庭親情中的取舍，雖是付出了很多，但再回首看，一切值得。特別是那些來自患者的肯定與感激，最重要的是生命持續綻放的價值，都是激勵著你始終堅持走下去的動力。

*僅供醫療衛生專業人士閱讀/參考。

責編 | 張 坪
校對 | 李 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