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賢王？不，我只想靠貪財來自保：記弘治年間的大明興王朱祐杬

前言：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十月，十六歲的興王朱祐杬向兄長：明孝宗朱祐樘上奏，稱河南衛輝府“河水泛濫”，并非一處善地，請求將王府改建于湖廣安陸州（今湖北鐘祥）。皇帝慨然同意，安陸州也就此迎來第三位大明親王。

鐘祥興王府

這位興王殿下可能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兒子朱厚熜（明世宗）日后居然有一天會做皇帝，而且差點改口稱孝宗為“皇考”，自己則險些變成“皇叔父”。那么在孝宗弘治年間，朱祐杬身上都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風波不斷的就藩之路

朱祐杬，生于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七月初二日，明憲宗朱見深第四子，生母宸妃邵氏。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六月行冠禮，七月封為興王。而在冊文之中，已經大限將至的憲宗也對兒子給出了最后的忠告：

惟究經史可以進學，惟修仁義可以成身。惟行孝弟可以厚天倫，惟尚節儉可以立風教。尢念慮克警乎怠荒，庶令聞永保于悠久。—《明憲宗實錄卷二百九十二》

宸妃邵氏劇照

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二月，興王出閣讀書。弘治三年（公元1490年）十月，朱祐杬正式出府，開始為之國做準備，朝廷封進士馬政、劉良為興王府左、右長史。

• 王大婚

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三月，孝宗賜興王淮安儀真鹽一萬引，作為弟弟大婚的贊助費用。淮鹽色白、粒大，品質最佳，皇帝的這筆賞賜起碼可以換本色米一萬石，相當于興王一年的歲祿。

對此朱祐杬不但感激涕零，而且相當識趣，專門賜給支鹽內使路費、口糧，生怕他們沿途惹事。然而這二人不知好歹，每人打算帶上家人四、五人，軍校二十余人隨行，甚至連這些軍校都打算帶上家人，這是準備公款旅游？禮科左給事中韓鼎對此提出嚴厲彈劾，最終皇帝本人介入，才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上命原差內使二人許帶家人、軍校共八人。其鹽，令巡按御史同內使就彼鬻之，解銀來京，毋致遲誤。—《明孝宗實錄卷五十》

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正月，興王大婚。王妃蔣氏，中兵馬指揮司指揮蔣敩長女，也是日后大禮議事件的主角之一。

太皇太后周氏劇照

和憲宗朝相比，孝宗朝多了一位太皇太后周氏，即皇帝的親祖母。因此親王婚禮流程要進行微調，增加了朝見太皇太后這一節。

太皇太后服燕居服升座，引禮引王及妃自東門入。王先入，妃從之。贊詣太皇太后前，王立于東，妃立于西。—《明孝宗實錄卷五十七》

• 興王之國

朱祐杬的封國從衛輝府改到安陸州以后，湖廣三司官員的壓力驟增，因為他們本來就有修建岐王府、重修吉王府這兩項重任，現在憑空又多出一座興王府，為此巡撫湖廣都御史韓文不得不向朝廷訴苦：“三役并舉，木石瓦甓之費難以預計”。

明代親王府承運殿

為了解決財政赤字的難題，韓文給出一個方案：“乞以荊州府抽分木植料價十之七以佐其費”，也就是將荊州府抽分木植料價的百分之七十抽調出來修建王府。

所謂的抽風，指的是朝廷對商貿活動征收的實物稅。但這筆費用原來的用途是修造漕運船以及上供器皿，哪個都不能少。工部因此和了個稀泥，表示船和器皿我們接著造，稅收能剩下多少撥多少。孝宗則決定調動廣東官鹽到湖廣發賣，作為修造三處王府的補貼。

弘治七年（公元1494年）九月初八日，朱祐杬前往天壽山，向父親憲宗茂陵、祖父英宗裕陵、曾祖父宣宗景陵、高祖父仁宗獻陵，以及五世祖太宗長陵辭別，此一去就是永別。

午門

當月十八日，在孝宗結束早朝后，朱祐杬身著全套冕服，向兄長行五拜禮后辭別，皇帝則目送弟弟的身影離開午門之后才起駕回宮。

上賜王果酒。王飲訖，叩頭辭。至門東階上及丹陛下及午門外皆叩頭。上目送出午門還宮。—《明孝宗實錄卷九十二》

• 國禮儀及待遇

興王身為孝宗朝第一位就藩的親王，他所享受的待遇自然會成為此后諸王的標桿，我們不妨也來看一看都有哪些。

其一、兩淮余鹽，歲賜一千引。

其二、賜安陸州赤馬野豬湖河泊所課鈔（即魚稅）。

其三、興王親舅舅卲安、卲喜復職錦衣衛百戶。

其四、郢靖王、梁莊王（之前封國安陸的親王，均已絕嗣）遺留的香火田地四百四十九頃，由興王府帶管。

朱祐杬畫像

至于之國禮儀，筆者比較了一下，和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德王朱見潾（興王叔父）之國之時并無區別，禮部這差事完成得很輕松，照抄即可。另外注意一點，地方官見到興王自稱官職，而王府官員則要稱臣。

班首致詞云：“某官某等敬惟殿下，欽承上命，至國之初，禮當慶賀。”如系王府官則稱臣某等。—《明孝宗實錄卷九十一》

并不高大上的興王

朱厚熜即位之后，不但讓老爹朱祐杬“稱宗祔廟”，即上尊號“知天守道洪德淵仁寬穆純圣恭儉敬文獻皇帝”，廟號“睿宗”，還編撰了一部《睿宗實錄》，據說里面記錄了許多朱祐杬的“嘉言善行”。

早在之國之初，兵部派員外郎莫驄來為興王安排車、船。王府官員貪得無厭，要求把原定的車子數量增加一倍。莫驄鐵面無私，公事公辦，要求“如例給付”，也就是拒絕白嫖。

王府官員將此事添油加醋向朱祐杬匯報之后，興王殿下大怒，先是指責莫驄辦事拖延，接著又稱其不來朝見自己，屬于大不敬。

孝宗朱祐樘劇照

兵部跳出來為自己人抱不平，表示在京官員不得私下朝見親王，本就是大明朝的慣例，何況莫驄也沒有誤事。但即使如此，孝宗依然給了弟弟面子，讓錦衣衛把莫驄抓起來“贖杖還職”，即打完屁股以后還要通過繳納贖金來恢復官職。

至是兵部奏：“凡在京文武官非奉奏準事例，不敢私見親王。且驄亦未嘗誤事。”上命錦衣衛逮治，贖杖還職。—《明孝宗實錄卷九十三》

• 與民爭利

前文講過，興王之國時，朝廷賜他赤馬野豬湖河泊所課鈔。朱祐杬對此并不知足，又向朝廷提了一個要求：這些河泊所“免設官吏，聽其自管”。

戶部強烈反對，認為朝廷對每個河泊所都“定有額課”，然后派官吏進行管理，正是為了防止“有司之過取”。如果交給王府自行管理，不但對百姓是個災難，對國家根基更是損害，即所謂“非惟致損民生，亦將大傷國體”，萬萬不可同意。這回孝宗沒有頭腦發熱，認可了戶部的意見，駁回了興王的請求。

鐘祥興王府

然而到了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興王和湖廣有司官員之間再起矛盾。當時巡按湖廣、監察御史王恩上奏朝廷，要求湖廣境內隸屬于親王府的莊田，都由官府出面征收租稅再送到王府，目的是“以免橫歛之害”。

本來孝宗已經同意了王恩的建議，但是朱祐杬不愿意吃啞巴虧，因為田租到了有司官員手上，還能那么老實足額地送到王府嗎？所以興王殿下立刻上奏，表示“本府莊田與他府有糧民田不同”，堅決要求自己征租，孝宗居然又改變想法同意了。

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興王上奏朝廷，討要湖廣京山縣近湖淤地，合計一千三百五十余頃（十三萬五千余畝），孝宗大筆一揮：同意。

孝宗朱祐樘劇照

戶部尚書周經對此難以置信，表示本處“世代為業”的住種之人，高達一千七百五十余戶，若是盡歸王府，必然會激化雙方之間的矛盾。若是興王殿下用度不足，不妨對這些田地每年征雜糧一千石給王府，這樣可以兩全其美，但孝宗根本不聽。

市井小民雖一物之微，奪彼與此，尚生忿爭，況世守之業乎？且王府軍校倚勢侵凌，輕則逼迫逃移，重則激生他變。乞將前地每歲所征雜糧，內以一千石輸府，則皇上親親仁民兩得之矣。—《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五十九》

當年五月，由于接連發生彗星、地震、虜寇犯邊等天災人禍，孝宗下詔修省。文武百官會議條陳十八事，其中有一條“處莊田”，講的就是興王所奏乞的這一千三百五十余頃近湖淤地，希望皇帝能夠收回前詔，但孝宗還是不以為意，堅決力挺興王。

結語：通過本文的梳理，興王朱祐杬在孝宗弘治年間的表現，似乎和《睿宗實錄》中的記載差距甚遠。那么興王殿下真的如此愛財嗎？其實也不見得。

憲宗和萬貴妃劇照

成化朝末年，太監梁芳曾鼓動萬貴妃收朱祐杬為養子，再謀求廢黜朱祐樘而立其為皇太子。據說就連憲宗本人也頗有此意，只是由于泰山接連地震，為了避免進一步觸怒上蒼，孝宗才算逃過一劫。

帝視內帑，見累朝金七窖俱盡，謂芳及韋興曰： “糜費帑藏，實由汝二人。”興不敢對。芳曰： “建顯靈宮及諸祠廟，為陛下祈萬年福耳。”帝不懌曰： “吾不汝瑕，后之人將與汝計矣”。芳大懼，遂說貴妃勸帝廢太子，而立興王。會泰山累震，占者言應在東朝。帝懼，乃止。—《明史卷三百四·列傳第一百九十二·宦官一》

換句話說，身為曾經的皇儲候選人，外加還有兩個親弟弟歧王朱祐棆、雍王朱祐橒，朱祐杬這一脈的勢力之大，讓他不得不選擇自污以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