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交換學者，北平鮮活入鏡

杜乃揚在國立北平圖書館講座大廳

杜乃揚（中間白衣）在旅行的路上

“我真心希望她在北平感到賓至如歸。至于她的年薪4000美元，將得到中法委員會的撥款。”1934年8月，國立北平圖書館館長（現中國國家圖書館）袁同禮致信法國漢學家伯希和，請他將一封熱情洋溢的歡迎信轉給杜乃揚（中文名）小姐。從此，他與這位法國小姐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通信。

杜乃揚生于法國，鐘情東方文化，學習了中文和日語。她畢業時，正值歐洲漢學研究進入黃金時期，在法國國家圖書館工作的她，有幸得到伯希和、馬伯樂等著名漢學家的指導。

1934年，中法兩國啟動了一項重要的文化交流項目——圖書館員互派計劃。在伯希和的推薦下，杜乃揚被選派至北平圖書館外文部，負責整理法文藏書并編纂目錄；與此同時，在袁同禮的推薦下，中國學者王重民赴法國國家圖書館手稿部，系統整理敦煌文獻等中文珍本。這一交換項目，不僅使法藏敦煌寫本得以在中國出版，也為杜乃揚打開了了解中國的窗口。

長城居庸關云臺券洞

故宮午門外，羊在吃草。

長城一角

初到北平，她租住在一處傳統四合院中，沉浸于古都的文化氛圍里。北平圖書館作為當時中國最重要的學術機構之一，杜乃揚在此參與了館藏西文圖書的系統分類工作。“兼具法國人的嚴謹與中國人的細致”，她的專業能力受到袁同禮的認可，在袁同禮的請求下，她三次續簽來華工作，并在北京主辦了一次法國書展。

圖書館員并非杜乃揚的唯一角色，她還以人類學視角觀察中國。1934年，她自購一臺祿萊福萊克斯（Rolleiflex）相機，開始記錄在華見聞。至1939年離華前夕，她共拍攝了1000余張照片，主題涵蓋市井生活、古建筑、民俗等。

這些影像并非獵奇式的西方凝視，而是以平實的視角捕捉著鮮活的瞬間：她拍攝了胡同里的剃頭匠、茶館中聽評書的市民、廟會上的雜耍藝人，展現了北平的社會肌理；她對古建筑情有獨鐘，鏡頭下的故宮角樓、頤和園長廊、西山寺廟，既呈現建筑細節，也記錄其與周邊環境的共生關系；春節期間的舞龍表演、葬禮上的紙扎工藝，甚至偏遠鄉村的社戲場景，民俗百業均納入她的影像檔案。

賣頭花的

耍烏丟丟的，一種傳統木偶戲

市場里耍“二鬼摔跤”的

胡同里耍耗子的

這些照片曾委托北京著名的哈同照相館沖印，該館由德裔攝影師經營，著名攝影師赫達·莫里遜曾供職于此。杜乃揚的攝影作品雖未結集出版，但部分底片已被法中檔案館數字化，成為研究民國社會史的珍貴資料。

1939年2月，因歐洲局勢緊張，杜乃揚返回法國，被任命為法國國家圖書館手稿部東方部主任。這一職位使她得以系統整理館藏東方文獻，尤其是伯希和從敦煌掠取的寫本。她主導開設的“東方學閱覽室”（1961年正式開放），至今仍是歐洲漢學研究的重鎮。

20世紀30年代，女性圖書館員在全球范圍內仍屬少數，杜乃揚雖然以專業能力打破了性別壁壘，但她的故事長期湮沒于歷史縫隙中。如今，這些被保存在一個中國漆盒中的照片，終于讓人們重新認識了她。

豪華洋車載著少婦路過繁華街市

正月，雍和宮天王殿前，喇嘛正在跳布扎，圍觀者人山人海。

一個祭祀用的燒活路過西裝店

圖 | 法中檔案館

文| 孫文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