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讀王安石,不難發現,他既沒有蘇軾“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灑脫;
也沒有王維“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的清新自然。
然而,讀宋詞,王安石必讀。尤其是這首《南鄉子》
《南鄉子·自古帝王州》
宋·王安石
自古帝王州,郁郁蔥蔥佳氣浮。
四百年來成一夢,堪愁。
晉代衣冠成古丘。
繞水恣行游。上盡層城更上樓。
往事悠悠君莫問,回頭。
檻外長江空自流。
《南鄉子》詞牌名,又名好離鄉,原為唐教坊曲名,多用來歌頌江南秀美景色。
金陵,對王安石而言,是第二故鄉;就像輞川之于王維。
王安石少年時,父親在此任職,他在此長大;入仕后,他又多次在金陵任職;及至晚年,王安石再次歸隱。
金陵的每一寸土地,都牽動著王安石的萬千思緒。
據學者考證,這首詞寫于王安石變法前,這首詞里既有他憂心憂民的惆悵;又有莫問前程,終有花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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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闕是昔日繁華,懷古。
自古帝王州,郁郁蔥蔥佳氣浮。四百年來成一夢,堪愁。晉代衣冠成古丘。
金陵,自古地位非凡,三國的吳在此建都,后世東晉、宋、齊、梁、陳等紛紛效仿。
是名副其實的“帝王州”,這里王氣繚繞,樹木蔥蘢,山水相依,云霞相伴,美不勝收。
勝景之下,王安石觸景生情,開始懷古、惋惜。
想當年,金陵是何等繁華;可如今,舊日輝煌如光陰轉瞬即逝。
那些晉代帝王將相,早已化為黃土,淹沒在滾滾歷史洪流之中。
正如,李白在《登金陵鳳凰臺》中所吟:“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繁華如夢逝去,朝代興亡更迭,往事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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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闕是登樓勝攬,抒懷。
繞水恣行游。上盡層城更上樓。往事悠悠君莫問,回頭。檻外長江空自流。
如此美景,應該是無拘無束、盡興游賞。是像白居易那樣“最愛湖東行不足”。
而王安石是“繞水游”,看似自由,卻又透露著深深無奈。
這恰恰說明王安石心中裝有事,想找一個方式,排解這些愁怨,讓它們隨水流去。
所以,他只能在這水里找找安慰。繞著水岸,行了一程又一程。
因為,王安石想通過變法,讓北宋富強,百姓安樂;可朝堂之內有重重阻力,施展困難。
“更上樓”,不是到達樓頂后還要往上爬;而是他爬上樓頂、下樓,再爬上另一座高樓。
只為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古人登高懷遠,登高而愁。
不管是王粲“登茲樓以四望兮,聊暇日以銷憂 。”還是王之渙的“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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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總能讓人想起點什么。
望著檻外東流的長江之水,王安石想到“往事悠悠君莫問”。
江水無情流淌,我們所做的事,就像水里的波紋,一下子消失在歷史長河。
不同于辛棄疾“千古興亡多少事?”的疑問,王安石勸解自己,與其哀嘆歷史沉浮,不如大膽向前、留下足跡,至于功過交給后世評論。
于是,他借用王勃的“檻外長江空自流”發出請求。
在《滕王閣序》并序詩中,它前面還有一句“閣中帝子今何在?”
王安石這里委婉地問,老大你在哪?我在這等你召喚,我想重回朝廷,再干一番事業。
有關“檻外長江空自流”還有一個有趣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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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王勃南下探父,途經南昌,恰逢都督閻伯輿設宴招待四方,王勃在宴席上一氣呵成寫下千古名篇《滕王閣序》,并留詩作結: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 自流。
詩文一出,王勃瀟灑而去,留下滿堂賓客嘖嘖稱奇。
待大家細細品讀時,卻發現詩末少一個字,眾人不由議論紛紛,有人說填“水”好,也有人覺得“獨”更妙。
閻伯輿連連搖頭,覺得旁人填補都不是味,于是派人去追王勃,請他補全。
手下跑到驛館,說明來意。結果王勃的仆從說:“我家公子說,一字千金。”
閻伯輿得知后,連連感嘆:“人才難得”。隨后,他準備千兩銀子,親自上門求字。
見到閻伯輿架勢,王勃笑著解釋道:“空者,空也。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這個故事,難考真偽,但被坊間傳為佳話。
數百年后,王安石在金陵追憶古今,又將“檻外長江空自流”引入作品,抒懷明志。
人生路漫漫,莫問得失,篤定前行,花開自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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